第 2 章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打湿了我的肩膀。
她立刻脱下外套想替我挡,我侧身避开了。
“傅海月,”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这些我都不要。”
我不再看她,径直走向一旁的公交站。
她跟过来,沉默地在我身旁坐下。
远处的青山被雨幕遮盖,雨声淅沥,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
和傅海月在一起,其实是我先主动的。
音乐厅后台发现有爆炸物,人群慌乱撤离。
只有她刚排爆结束,满身灰尘却小心避开我的白衬衫,笨拙地问:
“没吓到你吧?”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住同一个小区。
一天傍晚,我照常去喂流浪猫。
却看见她已经换上了干爽的常服,蹲在那里,用猫条逗弄着小猫。
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表情。
那一刻,我承认,我有些心动了。
托朋友打听到她是排爆大队的傅海月。
我找借口约她,送演出票,在她加班后送汤。
朋友笑我倒贴,可我喜欢她身上的认真劲儿。
她答应交往时,严肃得像做任务报告:
“我不太会爱人,但会对你好。”
那时,我在电视访谈上看到她。
记者问:“傅队长,您每次拆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她只是对着镜头笑:“在想我丈夫今晚做什么汤。”
但钟屿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他是她牺牲师父的独生子,她自觉有责任照顾。
从顺路接送,到陪他过生日。
再到把我熬夜排队、诚心求来保佑她平安的护身符,随手送给他“保平安”。
她说:“屿屿刚失去父亲,需要多关心,你比他懂事,要学会体谅。”
画面最后定格在爆炸那一刻。
父亲身上洇湿的鲜红和她紧紧护着钟屿的身影。
那一刻的我和无数次深夜里醒来、身侧空空。
只能从新闻里得知她又去了哪个爆炸现场时一样,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立无援。
我跪在滚烫的碎片和血泊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这种孤独和无助,都是她带给我的。
手指在口袋触到一张硬质卡片。
想起来了,是维也纳音乐学院的邀请函。
三个月前收到的,我满怀期待地拿给她看。
她当时正为钟屿要割腕焦头烂额,她瞥了一眼,眼神很冷:
“你真的要离开我去这么远的地方?”
之后又意识到什么,缓和了语气:
“你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亲自送你去。”
那个案子结束了,又有新的案子。
邀请函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傅海月,”我转过身,看着她被雨打湿的头发,“我们离婚吧。”
她像是没听懂,愣了几秒才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握紧口袋里的邀请函,重复道:“我说离婚。”
“我不同意!”
她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焦躁。
“我们五年的感情,你说离就离?就因为这次意外?”
“成玦,我知道你难过,但我们可以......”
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我们。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站台前,是傅海月的车。
副驾车窗降下,探出的却是钟屿那张苍白的脸。
“师姐,姐夫......雨这么大,快上车吧。我正好路过,送你们回去。”
傅海月难得地嗫嚅着嘴唇解释:
“他的车前几天刮了,拿去修......我就借他开几天。”
“成玦,先上车吧,别耍脾气,你身上都湿了,小心感冒。”
我没动,看着远处。
“不用了,公交快来了。”
钟屿咬了咬下唇,眼圈说红就红。
“姐夫,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今天这种日子,你别为难自己......”
“就算你恨我,也先让师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傅海月伸手来拉我的胳膊,语气却依旧冷硬:
“成玦,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