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雷三豹那夹杂着滔天怒火的一拳,没有半分花哨,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倒爷的左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黑市上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李倒爷那张还挂着猥琐狞笑的脸,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一样,以一种违反人体构造的弧度向内凹陷、扭曲。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双三角眼里,得意的光芒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和痛苦所取代。
紧接着,两颗沾着鲜血和口水的槽牙,从他扭曲的嘴里激射而出,在灰暗的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凄厉的抛物线。
“噗——”
一口血雾,喷涌而出。
李倒爷那瘦高的身体,像一个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的破布娃娃,双脚猛地离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
“哗啦——哐当!”
他重重地砸在七八米开外一个卖废旧铁器的摊子上。
无数生了锈的锅碗瓢盆被撞得漫天飞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李倒爷在铁器堆里翻滚了两下,脑袋一歪,眼皮一翻,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淌着血沫子。
一拳。
干脆利落的一拳。
一个活生生的成年男人,就这么被当场打得不省人事。
整个黑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嘈杂的议论声,讨价还价的叫卖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海风吹过芦苇荡的“呜呜”声,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敬畏又恐惧地看着场中央那个煞气冲天的男人。
这才是雷家人的真面目!
平日里看着憨头憨脑,一旦触及其逆鳞,就是一头能活撕了你的猛虎!
谁懂啊,这反差感简直绝了!
姜妩也彻底惊呆了。
她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山一样宽厚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喉咙。
就在几秒钟前,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那只脏手给毁了。
是雷三豹……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救了她。
雷三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古铜色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像一台鼓动的风箱。
刚才那一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此刻那只铁拳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虎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麻意。
但心里的那团火,却丝毫没有平息。
反而像是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烧得更旺,更烈!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因为极致暴怒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锁定了还处在惊魂未定中的姜妩。
被他这样一看,姜妩没来由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刚生出的一丝安全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
那里面,有狂暴的怒火,有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像是要把她连皮带骨吞下去的炽热。
“跟我走!”
雷三豹没有给她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他一把攥住姜妩纤细的手腕,那力道像是铁钳,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当场捏碎!
“啊——”
姜妩疼得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那装着全部身家的麻袋也“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雪白的米粒撒了一地,可雷三豹看都没看一眼。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她带走!
带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他拉着姜妩,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径直拐进了一条由两排废弃盐箱堆叠形成的、又黑又窄的死胡同。
这里是黑市最偏僻的角落,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海盐腥气和木头腐烂的霉味,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进胡同,雷三豹就猛地一甩手。
“砰!”
他粗暴地将姜妩狠狠地按在了身后那堵长满了青苔的木箱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姜妩后背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
“唔……”
她痛得闷哼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雷三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他伸出两条铁铸般的手臂,撑在姜妩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死死地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无法逃脱的禁锢空间。
他比姜妩高出一个头还多,整个人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低着头,那张因为愤怒而肌肉紧绷的脸,离她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像滚烫的蒸汽,一下,一下,灼烧着姜妩的脸颊。
“三……三哥……你……”
姜妩是真的吓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雷三豹。
他不再是那个会挠着头傻笑,会笨拙地给她递热水的憨厚男人。
现在的他,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攻击性。
雷三豹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刚刚才把人打飞的、拳锋上还沾着李倒爷血迹的右手。
姜妩吓得浑身一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那只粗糙的大手,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剧烈的颤抖,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的指腹,粗糙得像一张砂纸。
他用力地、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将她上唇那道用锅灰画出来的、可笑的青涩胡茬,一点一点地、狠狠地擦掉。
那动作,与其说是在擦,不如说是在刮。
刮得姜妩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很快就浮起一片红痕。
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露出了她原本光洁的皮肤和那微微泛红、饱满的唇珠。
“扮男人?”
雷三豹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碾磨出来的,沙哑得不像话。
他猛地俯下身,将那张粗犷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像一头野兽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一样,狠狠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
那股让他从早上开始就坐立难安、心烦意乱的,混着淡淡奶香的女人体香,更加清晰、更加霸道地涌入他的鼻腔,冲刷着他脑中那根名叫“理智”的弦。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嫉妒和占有欲交织的疯狂火焰。
“谁家男人身上这么香?”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姜妩的心上。
他盯着她那双因为惊恐和疼痛而氤氲着水汽的大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磨出来的。
“嫂子,你费尽心思跑到这种地方来,就是为了……招惹这些野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