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珍妮起身,走到门边,隐约能听到外面似乎有低沉的说话声,但听不真切。她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陈默也不在工位上。
她回到沙发,心里的那股不爽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丝难堪。
接近中午十二点,闻珍妮的耐心几乎耗尽,正准备走,会议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沈归暮,而是一个穿着得体套裙、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低声和身后的陈默交代着什么。
看到门口的闻珍妮,女人话语一顿,目光迅速打量了她一下,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点了点头:“闻小姐。”
闻珍妮认得她,是沈氏集团的一位高级副总裁,姓周,能力很强,也是沈归暮极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周副总道:“闻小姐,里面还在开会。”
“是比较重要的会议,若您没有事还是先回去吧,在家等比这里舒服多了。”
周副总的笑得体又标准,她看了看窗户上砸下来的雨滴,“外面雨很大,我让公司司机送您。”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闻珍妮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若是自己再待下去,第二天公司就要传她的闲话了。
走出大厦,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大了。
狂风卷着雨滴,砸在脸上生疼。
闻珍妮快步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临到跟前却愣住了。
那个车位空空如也。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冒着雨跑到路边,左右张望,果然在远处看到了正在作业的拖车,而她的车正被缓缓拖离路边,车身上还贴着一张显眼的黄色违停罚单。
她这才想起来,早上来时因为大厦附近的车位已满,她图省事,把车停在了稍远一点的一个可能不允许长时间停放的路边。
“等等!那是我的车!”闻珍妮也顾不得大雨,踩着高跟鞋就追了过去。
雨幕滂沱,她的头发和衣服瞬间湿透,昂贵的羊皮底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每一步都溅起冰冷的水花。
交警穿着雨衣,面色不耐的训斥了她几句。
看着闻珍妮被大雨浇透且不断道歉的可怜模样,最后处了罚款,放了闻珍妮的车。
衣物湿哒哒黏在身上,车子即便是用了雨刮器前方能见度也很低。
闻珍妮自诩不是马路杀手,但这么大的雨开始还是太危险了些。
为了生命安全,她放弃回家。
调转车头,朝公司的方向驶去。
-
到了工作室门口,才发现里面正亮着灯。
她贴近玻璃门往里面看了看,正是路澈在里面。
抬手敲敲门,正全神贯注画画的男孩被打断。
面色不虞地抬起来,在看到是外面的人时先是愣了一秒。
随即表情瞬间转变,唇边扯开,眼睛亮亮的。
又变成那副摇着尾巴,乖巧蹲在自己面前吐舌头卖萌的大金毛形象。
路澈连忙起身,抽开椅子快步走到门口将玻璃门打开。
“Jennie,你怎么淋雨了?”
闻珍妮脱掉外套,索幸麂皮防水性还算好,里面的衬衫只是微微湿了些。
脱掉有些阴凉的外套,闻珍妮嗯了声,朝前走去没说别的。
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盯着自己背影的路澈眼神暗了暗。
-
闻珍妮只觉得怎么坐怎么不对劲。
小腹处传来的痛疼感让她难以保持专注力画画,甚至额头已经开始渗出汗珠都没有注意。
“Jennie,你还好吗?”耳边传来路澈的声音,他音调轻柔,带着关心。
闻珍妮点了点头,还想开口说句‘没事’,结果声音出来沙哑的可怕。
一股更加难忍的腹痛传来,闻珍妮直接蜷缩住了身子。
“Jennie!”
画笔放置在桌面上的声音响起,随即是板凳被拉开的声音。
路澈快步走到闻珍妮面前细细察看。
女人原本就白皙的脸色更是惨白一片,额前是一些被汗湿的碎发以及细细的汗珠。
被修剪干净的秀眉紧紧皱起,连带着整张脸看着都十分痛苦。
柔弱不堪,我见犹怜。
路澈俯下身,一条腿半跪在地,一只手轻松地将椅子往后拉了拉,两人从隔着办公桌的距离变成面对面。
“哪里不舒服?我打120。”
闻珍妮失去了桌子的支撑,身子止不住向前倒,可头脑又尚存一点理智。
最后,一只细软的手直接撑在了面前人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扶着小腹,摇头,虚弱道:“不用...不用打120。”
“你去帮我倒点热水就好...”
“热水就好?”路澈将信将疑,起身动作迅速地去茶水间倒水。
喝热水当然不会好,但至少能让路澈离开一会儿,自己快做不好表情管理了。
还有就是,她要用热水吃布`洛芬。
强撑着因为疼痛而佝偻着的身体在桌上拿起包包,掏出里面常备的药片。
路澈正好从茶水间出来,见她手里拿着一板药片愣了愣。
闻珍妮抬眸看他一眼,扯唇笑了笑:“不用怕,止痛药。”
路澈这才反应过来,将热水递了过去。
闻珍妮接过水杯,将手心中的药片吞了进去。
吞完药后,闻珍妮将座椅靠背向后倒了倒,后脑紧靠着椅背等药效发作。
修长的脖颈露出,连带着微微起伏的锁骨。
“您是不是痛经?”路澈问。
那微微起伏的锁骨一顿。
看见闻珍妮的反应,路澈心下了然。
路澈:“现在外面下暴雨,您也没办法立刻回家。”
“工作室还有卫生巾吗?要不要我下去帮您买?”
闻珍妮刚要起身说不用,小腹处一股暗流瞬间要涌下来。
她突然止住了动作,缓缓道:“不用,不用。”
她记得工作室里还是有的。
路澈默默道:“昨天婷姐说没有了。”
闻珍妮和贺婷的生理期顶多只隔一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在一起的原因。
听路澈说没有了,闻珍妮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外面下暴雨,她点外卖不一定什么时候能送来。
公司楼底下就有一家便利店,但如果真让路澈帮自己买。
她比路澈还不好意思。
人家可能都没帮自己母亲或者女朋友买过,上个班却要帮老板买。
但某处的暗流又无法让她忽视...
许是看出闻珍妮内心的纠结,路澈已经拿起自己工位上的手机门禁卡与外套。
他边穿外套边道:“我去买。”
说罢也不管闻珍妮会不会拒绝,直接抬腿朝门外走去。
“你等一等!...”
闻珍妮喊他,路澈也没回头。
直到玻璃门关上,发出‘滴’一声,闻珍妮才放下手。
她还没说自己用什么牌子呢...
-
果不其然,路澈的电话没五分钟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的路澈声音有些支支吾吾的:“Jennie,这里有好多,我不知道挑哪个...”
闻珍妮脑海里浮现出路澈一个大高个站在一排卫生巾前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鼻尖哼了哼:“***,230。”
路澈:“大容量是吗?”
闻珍妮:“......”
路澈:“嗯?”
闻珍妮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懒洋洋道:“嗯...”
路澈那边回了句好就没了动静,闻珍妮还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结果手机又传来几道声音。
“哟,小伙子给女朋友买卫生巾吗?”
闻珍妮心里咯噔一声,她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楼下便利店的大叔。
还没来得及羞涩,手机里又传来路澈低沉又略带害羞的声音:“嗯。”
闻珍妮杏眸一睁,心脏快速跳动。
便利店老板继续道:“小伙子是个暖男啊!不过,你买这么多,你女朋友用的完么?”
便利店老板刚问完,闻珍妮条件反射般立刻抬手挂断了电话。
这这这...这也太尴尬了。
便利店老板怎么还问别人这个啊?看见他买这种女性用品直接扫码装兜不就好了。
闻珍妮秉持着只要装没听见,尴尬的就不是我的心态等路澈上来,可心脏依旧止不住的突突跳。
她趴在桌上,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门外的动静。
电梯门打开又关闭的金属碰撞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门禁卡开锁发出的‘滴’...
“Jennie,买来了。”待路澈的说话声在头顶传来,她才抬起头。
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眼睛在看到放在桌前那满满一大袋子卫生巾上愣了神。
怪不得老板会问呢。
路澈疑似把她要的那个系列一整排都搬过来了。
不仅如此,还买了同牌子的其他长度。
日用...夜用...护垫,应有尽有。
堪比贺婷囤货的气势。
闻珍妮嘴角不自觉抽搐两下,看着面上也有些羞涩的路澈。
“辛...辛苦你了,那个...你买这么多,花了多少钱啊?”
路澈摇了摇头,黑色碎盖发下半遮半掩的漆黑眸底映着璀璨亮眼的小碎光。
他声音清朗,语速很快:“没多少钱,能帮到你就好...我继续去画画了,有其他的事记得随时喊我。”
看着对面的男孩重新落座,并且已经拿起画笔重新投入工作,闻珍妮也不再拘着了。
直接抱着那一大兜子卫生巾去了厕所。
待洗手间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还一脸认真低头画画的路澈慢悠悠放下了笔。
原本扯平,崩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缓缓勾起。
眸内的小碎光早已不在,只留下一片阴霾,宛如深邃的潭底般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