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02:34

“留下。”

萧烬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因殿内死寂而格外清晰。

凌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明所以,只能顺着话头,战战兢兢道:“王、王爷是说……留下?”

“嗯。” 萧烬渊淡然道,“把徐院判叫来。”

“徐院判?” 凌封一愣,徐松年可是太医院院判,年逾花甲,德高望重。“王爷,您的头疾……”

“不是为本王。” 萧烬言打断他,目光落在怀中那气息微弱的毛团上,“是为它。”

他抬起眼,眸色在烛光下幽深如古井。

“属下遵命!” 凌封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屋内,只剩下萧烬言,和他怀里的猫。

他抱着猫,动作僵硬而不自然。

他从未抱过这么小的东西,记忆中,幼时在冷宫,他连一只麻雀都不敢靠近,因为它们可能会被那些势利的太监抓去,当着他的面虐杀,以此取乐。

他将猫放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那小小的身体一离开他的怀抱,熟悉的钝痛便隐隐有加剧的趋势。他眉头微蹙,索性在榻边坐下,伸出手,掌心虚虚覆在那湿冷的毛上。

头痛果然再次缓解。

他凝视着这张脏污不堪的猫脸,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只有睫毛在痛苦中微微颤动。

他这头疾,访过多少名医,喝过多少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此刻,这从天而降的小东西,竟能轻易做到无数名医都做不到的事。

雷雨之夜,掉入摄政王府,还正正好好掉到他怀里,真是巧合?

他眸色转冷,心中疑窦顿生。

罢了,无论如何,先救活再说。

若真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这皇城内外,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的人还少么?也不差这一桩。

若真是无辜……

他指尖微微蜷缩,拂开猫儿眼角沾染的一点泥污。

那便养着。

***

洛皎皎不知何时睡着了,迷迷糊糊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她慢慢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屋内只点了一盏角灯,光线昏黄柔和。她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张临窗的软榻上,身下垫着厚厚的锦褥,身上还盖了条轻软的小毯子。

这是哪儿?

她这是,掉到了人类的地盘?

几个时辰前,洛皎皎还是山野中自由自在的小猫妖,结果,几道雷劫下来,把她劈得大半条命都没了。

渡雷劫,是每一只想成仙的妖,必须要经历的。

在洛皎皎的想象中,过了今日,她便可以像那些法力无边的大仙一样,挥斥方遒,万寿无疆。

可惜,关于修炼这件事,她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不容易攒了些灵力,便不知天高地厚地要成仙,没想到,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她的灵力本来就没多少,更何况,在渡劫的半个时辰前,山涧那头刚学会奔跑的小鹿,被猎人的陷阱所伤,哀鸣声在山谷回荡。

洛皎皎本可以视而不见,但那双湿漉漉的鹿眼望着她时,她终究没忍住。

……

轰隆!

闪电如狂龙劈下,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去迎,光芒乍现即碎,比山涧清晨的露水消散得还要快。妖力反噬的剧痛还未窜遍四肢百骸,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便猛然攫住了她。

山风在耳边尖啸,草木的绿意、嶙峋的岩石,甚至不久前栖身的那片柔软苔藓,都在急速拉远、模糊,化作一片混沌的光影。

她要死了。

她意识模糊地想:若是摔成一滩猫饼,青梧那家伙,会不会笑上三百年?

作为一只无亲无故的小猫妖,“潜心”修炼,虽然大半时间在打盹和扑蝴蝶,连人形都没稳固,但死于渡劫失败,听起来就很不威风。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她只来得及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些,尾巴死死护住肚皮。

“轰——!”

瓦砾碎裂的巨响与身体的剧痛同时炸开。她撞穿了什么,继续下坠,却在落入某个怀抱的瞬间,嗅到了一缕清冽的松墨冷香。

残余的一丝本能,让她在彻底涣散前,蜷紧了虚空中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唔……”

一声细弱的呜咽,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她试图蜷缩,爪子无力地勾了勾,只抓住了一片滑腻微凉的衣料。

一声不悦的闷哼从头顶传来。

洛皎皎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看到一片玄色,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夜。

她的目光,怯怯地,顺着那墨色向上攀爬。

撞入了一双眼睛里。

那眼睛生得极为好看,轮廓清晰深刻,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弧度,此刻却只盛满了的厌弃。

“哪来的脏东西?”

声音响在头顶,不高,却砸得她耳蜗嗡鸣。

洛皎皎控制不住地发抖。

冰冷的雨水将她浑身的绒毛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气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直透骨髓。

本能的求生欲望,让她在内心挣扎呼喊。

不要……

不要丢掉她……

***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洛皎皎怯生生地看着萧烬言。

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他,主要是伤口太疼,她不敢动弹。

萧烬言坐在书案后,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他正执笔批阅着什么,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专注,眉心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不适。

洛皎皎动了动耳朵。

方才意识朦胧间 她听到有人喊“王爷”。

他就是王爷吗?

青梧说过,王爷是皇族,是很厉害的人。不知道这样厉害的人,能不能治好她的伤。

应该不能。

洛皎皎这样想着。因为她感觉到,眼前这位王爷,似乎也有伤。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沉郁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且,他偶尔会用指尖按一下太阳穴。

他……不舒服?

萧烬言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笔尖一顿,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洛皎皎下意识地想躲开目光,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挪开脑袋都费劲,只好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琥珀眼,无辜地与他对视。

萧烬言看了她片刻,门外突然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