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宁有苦难言:“人家大夫说了,左手多动动,人会变得聪明,省得老了糊涂。”
“真的假的?”柳如因听她胡说八道,态度肉眼可见的敷衍。
“当然是真的。”叶时宁啧一声,问,“妈,你是不是觉得我被陈晓梅忽悠了,就觉得我不聪明了?”
“哟,你还知道呢?”
“……”
叶时宁生气了。
那不是她!
那是脑子里塞驴毛的作者写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叶时宁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缺心眼儿的事了。她那么大个秘密,可都没告诉过任何人。
这么蠢的事,绝不可能是她做的。
“生气啦?”
柳如因瞧见女儿眼睛红红的,心里咯噔一下。
哎哟,祖宗喂!
小女儿一发脾气,柳如因哪儿还敢阴阳怪气,只想把人哄好。
“妈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顺口的事。你看,妈也没去过别的地方,就是跟着你爸从老家过来,想去申城。谁知道到了你爸老家走不了了。妈除了这几条街,就连长城都没去过,你还指望着妈能知道啥?”
叶老大垂眸,绷着脸想笑又不敢笑。
他妈可是女中豪杰。
当年她大骂狗汉奸,没骂爽,半夜溜到汉奸的家里,用菜刀把人给砍死了。
人刚砍死就被小鬼子撞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控诉汉奸不是人,把小鬼子骗到后院,一石头把小鬼子脑袋砸破,等人晕倒硬生生砸烂。
她还雁过拔毛,把人弄死也不害怕,还卷走汉奸家里的大洋和粮食啥的。自己弄不走,回家叫家里的兄弟一起来。
小鬼子身上的枪和子弹更是没放过,统统拿走。
这么彪悍的女人,当年杀的小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从盛京老家到京市这一路,她手中的菜刀都卷刃了好多次,次次都是他爸帮着磨的。
到了京市,也不太平。
前几年也不太太平,她妈拎着当年战功赫赫的菜刀往门口一站,阴着脸就问:“老娘当年砍过小鬼子,你再污蔑我一句试试?”
就这么彪悍的妈,在妹妹面前可真是谦虚。
叶时宁低着头,哽咽着解释:“我没生气,就是后怕。要是我真的……”卷走家产跟那个孟德彪私奔。
“要是啥要是?啥都没发生,后面的事儿咱们就不想。想那么多有啥用,那不是自寻烦恼吗?”柳如因偷瞄了女婿一眼,瞧见女婿好似没注意闺女在说啥,忙给小女儿夹菜,“妈做这个丸子可好吃了。按照你说的那个做的。你不是就喜欢烩丸子吗?多吃点,不然过几天上班,又大半个月吃不上了。”
“妈,你也吃,多吃肉皮对皮肤好。”叶时宁特意把肉皮最大的那块红烧肉夹到柳如因碗里。
她妈爱吃红烧肉。
更爱吃肉皮。
家里男人也都爱吃,她妈平时都不下筷子,还假装说自己不爱吃,把肉皮给其他人。
以前她也不知道,是书里写了她才知道的。
她不是个好女儿,不知道她妈妈爱吃什么。
叶时宁眼眶红红的,低头把碗里的红烧肉的肉皮夹下来,也放在柳如因碗里。
男人们喝酒的声音也小了不少,都偷偷观察叶时宁。
叶时宁抬头的时候,大家又佯装喝酒。
“这就吃饱了?”
叶时宁放下碗筷,裴清寂就注意到了。瞧见她吃了半碗米饭,眉心狠狠拧起。
“你慢慢吃,少……”叶时宁这才发现,裴清寂面前的酒壶空了,她二哥正给倒呢,立刻就说,“二哥,你干啥呢?等下不上班了?”
叶二哥笑呵呵地说:“上班,我们酒厂你也知道,想要来点灵感,烧出更好的酒,就得先会喝酒。”
“你喝酒正常,他呢?”喝多了想什么话,她脸上都没面子。
叶二:“妹夫头一次来,必须要喝好。”
“是这个理。”
她爸还在一旁添乱。
“妹夫,你别她,她在家里看啥不爽都要管。喝酒的事,是爷们的事。酒桌上能谈不少东西,她不懂。咱们继续,你刚才说,你认识一个专门学建筑的大师?咱爸对这个可老感兴趣了。”
叶老二对博学的妹夫很是佩服。
再说,这又是自己媳妇的嫂子介绍的,他本身就对裴清寂有点好感。
叶父在紫禁城博物院工作,主要是负责古建筑的维护和修缮工作。
刚才听得津津有味,这会儿见二儿子提起这件事,专注地看向裴清寂。
裴清寂语气放缓:“我父亲有个朋友很擅长这些。等我回去,问我父亲要个地址,再亲自写一封信给我那位叔叔。等下次时宁回来,让时宁陪您一起去拜访。”
叶泽生很高兴:“这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我那位叔叔最喜欢跟人聊这些,可惜我婶婶没读过书,并不懂这些。这些年,私下里聊这些,也有忌讳。他变得沉默,更不爱讲话。您若是上门,他定然会十分高兴。”
裴清寂说话的时候,拿起酒壶给老丈人倒酒。
叶泽生含单手虚扶着酒盅,含笑道:“那我就等着了。”
“我后天跟宁宁一起回去,回去就问。”裴清寂端起酒盅,“爸,这杯我敬你。”
叶泽生也跟着把酒盅端起来:“不用太着急,日子还久着呢。你先做好的本职工作,等有时间再说。”
“我家里人肯定也想跟他联系,主要是身份不便。如今有了您这个由头,估计会忙不迭地写信过去。”
叶泽生笑容淡了淡:“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希望如此。”
裴清寂大哥在保密单位工作,如今生死不知。二哥在部队,三哥坚持跟着父母下放到大西北,只因为三嫂的父母也被下放过了。
他爸妈登报,和他们另外几个兄弟姐妹断绝了关系。
裴清寂实在不放心,才托关系把自己调去大西北,希望能照顾一下父母和三哥以及三哥老丈人一家。
想起家里人,裴清寂的心情有些低落。
叶时宁知道他家里下放的日子过的都不好,眼看着要平反了,却被老鼠药毒死,一个都没活成。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选择了再婚。
叶时宁想到这儿就憋气,裴清寂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过来。
他穿着藏蓝色毛衣,露出白衬衫的领子,既干净又有气质。短发全都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长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眉骨上的那道疤,格外有气势。
他不笑的时候,又凶又吓人。
叶时宁挺怕他的,也从未好好看过他。
每次她从火车上下来,他都会亲自过来接她,带她去单位洗澡。又带她在单位食堂吃了饭才回家。
她当时生气,根本不给他好脸,更不拿正眼瞧他。
他脸皮厚,每天晚上,天都没黑,就臭不要脸地钻进她被窝。每天晚上不干到天亮,都不肯罢休。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牛劲,跟使不完似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好好看他。
叶时宁盯着他有点出神,裴清寂微微蹙眉,抬手摸摸她的额头:“也没发烧,怎么还愿意看我了呢?”
“你干啥?”
叶时宁恼羞成怒,伸手把他的手拍开。
下面的小孩儿忽然起哄。
“哟,小姑姑害羞了!”
全家人都朝着叶时宁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