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地铺睡得不算舒服，但心里揣着事，也睡不踏实。
听着床上苏冰若母女均匀的呼吸声，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简单洗漱后，苏冰若正好醒来，告诉她我去转转。
揣上那五百块钱出了门。
清晨的城中村已经醒来，早点摊冒着热气，赶早班的人们行色匆匆。
我找到一家最近的邮政银行，等到八点半银行上班。
进去把500块钱转到了父亲的卡上。
看着仅剩一百多的现金，我心里既有些空落落的，又觉得踏实了些。
给弟弟打了个电话，让他记得去取下钱。
从银行出来，我琢磨着昨天想到的事。
龙武以前混过社会，路子广，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多，找他打听那个黑心老板陈明德的消息，或许比我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
我没有龙武的电话，就打给沈梦梦。
沈梦梦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听说我要龙武的电话，她也没多问，爽快地报了一串数字给我。
我记下号码道了谢。
挂了电话。
照着号码给龙武拨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龙武略显低沉，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哪位？”
“龙哥，是我，风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些。
“风致？这么早，有事？”龙武有些意外。
“龙哥，打扰你了。是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我过去找您当面说？”我试探着问。
龙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爽快道：“行啊，小事。我现在在御水湾这边住着，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定了定。
龙武这人，看着面冷，但接触下来感觉挺仗义，至少对我这个新人没摆什么架子。
去的路上，我想着空手上门求人办事不合适，得带点东西。
烟酒是常礼，可我不抽烟不喝酒，也不知道啥好。
路过一家小超市，我走了进去。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整理货架。
“老板，问一下，现在一般送人，买什么烟合适点？”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老板打量了我一下，可能看我年纪轻，穿着也普通，便说：“看送谁了，普通朋友，工友啥的，咱们这儿抽十渠和帝豪的多，十块钱一包，实惠。”
“要是关系好点，或者求人办事，玉溪，芙蓉王，二十来块一包，拿得出手，也普遍认。”
“再好点的，中华，苏烟啥的，那就贵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一百多块钱，本想着买一条红旗渠。
但想了下档次有点低。
不过贵的我钱也不够。
犹豫了一下，最后买了两包玉溪。
好事成双。
付了钱，拿着烟，我继续赶往御水湾。
龙武住的跟我们据点不在一栋楼。
按照龙武给的楼栋号，我找到了他住的单元楼，坐电梯上去。
龙武开门时，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锻炼完洗了澡。
房间不小，装修简约，但看得出是一个人住，有些凌乱。
“进来吧，随便坐。”龙武把我让进屋，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我有些拘谨地坐下，把手里玉溪递过去：“龙哥，一点心意，我不太懂，您别嫌弃。”
龙武看了一眼，接过来随手放在茶几上，笑了笑：“你小子，还挺讲究。行了，什么事，直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先拉关系：“龙哥，昨天多谢您和蓉姐还有大家照顾。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得靠您多提点。”
“别客气，进了门就是自己人，好好干就行。”龙武倒了杯水给我。
“龙哥，其实……我这次来中州，不光是为了打工挣钱。”
我斟酌着开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苦和愤懑。
“我家里……出了点事。”
接着我把父亲被老板打伤，昏迷不醒，我来找陈明德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观察着龙武的反应，他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打断我。
我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龙哥，我听说您以前是混社会的，道上朋友多，路子广。”
“我想请您帮个忙，帮我打听一下那个黑心老板陈明德。”
说完，我眼巴巴地看着龙武。
龙武靠在沙发上，抽着烟，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似乎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风致，你爸这事，确实挺憋屈。但中州这么大，光知道个名字，没更多信息，不太好找。”
我心里一沉。
“不过，”龙武话锋一转，“既然你开口了，又叫我一声哥，这个忙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我认识些朋友，三教九流的都有，说不定有人听说过。”
“但丑话说在前头，不一定能打听到，就算打听到了，对方要真是有点势力的，事情恐怕也没那么简单，你要有心理准备。”
听到龙武答应帮忙打听，我顿时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谢谢龙哥！谢谢龙哥！只要能打听到点消息，我就感激不尽了！”
“至于后面……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知道仇人在哪，我也能有个目标。”
我站起来，想给龙武鞠个躬，被他摆手拦住了。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我记下了，陈明德，对吧？有消息我告诉你。” 龙武显得很干脆。
我心里一块大石头稍微落了地，不管成不成，总算多了条路子。
眼看快到中午了，我便说道：“龙哥，眼看中午了，您帮我这么大忙，我请您吃个饭吧！”
我说得诚恳，也确实想表达感谢。
龙武刚想说什么，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也没避讳我，直接按了接听键，语气瞬间变得热情甚至带着点讨好：“喂，雄哥！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听不到对方说什么，只能看到龙武听着，脸上的笑容保持得很好，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诶，雄哥，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哪敢忘啊！正找着呢，一直在物色，真的！”
龙武对着电话说道，语气十分肯定，“是是是，我知道您急，我也急啊！可这事儿吧，它不光得看硬件，还得看软件，更得看对不对那位大佬的眼缘和……胃口不是？”
“一般的歪瓜裂枣我也不敢往您那儿送啊，耽误您大事儿不是？”
对方又说了些什么。
龙武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雄哥，您再宽限我两天，我肯定给您找个满意的！”
“一有合适的，我立马亲自带过去给您过目！好好好，雄哥您忙，有事随时吩咐！”
电话挂断了。
龙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显得很是烦躁。
他从我送的那包玉溪里抽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眉头紧锁，像是在为什么棘手的事情发愁。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闷。我小心地开口，打破沉默：“龙哥，那个……您看，这都快十二点了，咱先吃饭去？边吃边聊？”
龙武没立刻回答，他吞吐着烟雾，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我。
突然，他夹着烟的手顿住了，眼睛猛地一亮，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嘿！”
他拍了一下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释然和兴奋的表情。
“我怎么把你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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