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窗帘半掩,室内晦暗,让人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凌晨。
姜时沅的身体像陷进海里般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被海水挤压着、揉搓捏扁。
空气被掠夺,意识在挣扎,她猛地睁开眼。
铺天盖地的吻砸下来,男人死死压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姜时沅刚醒便被亲得头晕眼花,连气息都被席卷。
海水吞没着她。
她猛地挣扎起来,却被禁锢、镇压。
呜咽声挤碎在水色里,逸散在黑暗中。
反反复复,海浪颠晃不止。
纤细手腕上的心率手表滴滴作响,像是尖锐的警鸣。
穷凶恶极的罪犯却恍若未闻、顶风作案。
“心脏受不了了么。”
窗帘外曦光渐盛,映亮男人偏执湿亮的眸,像一片黑沉沉的、诱人深陷的沼泽地。
“想逃?”
“下辈子吧。”
曙光破晓。
太阳自万丈云海翻腾中冉冉升起,金光四射。
枕头边的手机嗡鸣震动,姜时沅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眼半睁一动不动。
好似魂儿还没回到身体里。
她迟钝而笨拙地摸到手机,关了闹钟。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2018年9月20日。
周四早上七点半。
八年前的今天。
姜时沅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平坦的,耳朵里却好似仍尖刺着婴儿的啼哭。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紧,密密麻麻的痛意慌乱回流。
姜时沅捂住胸口,严实的、用尽全力的,仿佛这样,能让心跳暂缓,痛意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寝室里又响起几道手机铃声,而后是女孩子们窸窸窣窣的起床梳洗声。
姜时沅呆怔地掀开床帘。
看见金灿灿的阳光缀在天花板上、宿舍阳台窗外的枝桠疯长、教材课本摆满两层书柜、裙摆色彩斑斓的室友们着急忙慌地去上早课……
2018年。
二十岁。
她竟然在死后回到了二十岁。
回到这个最潮湿最懦弱最迷茫最无助的年纪。
回到这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年纪。
却也是她正值青春、亲人安在的年纪。
“你……”
室友穿完鞋正要出门,抬头猛然瞥见姜时沅的模样,吓了一跳。
倒不是姜时沅模样骇人,只是她的表情太奇怪了,也不对,姜时沅苍白的脸上根本没有表情。
唯有那双杏眸湿亮,两行珠泪无声地挂在腮颊。
“你怎么哭了?”
室友呆呆地问,心里莫名也跟着难过起来。
“还走不走,马上要迟到了。”等在门口的女生不耐烦道。
“啊哦,”室友连忙提起包,“来了,等等我。”
寝室门摔上。
姜时沅垂下眼睫,这才察觉脸颊湿润。
重生回大三的这一天。
她第一次翘课。
28岁的姜时沅翻开笔记本。
把前几页不知记的哪科的手写笔记撕掉。
在崭新的、空白的本子写下三句话:
一、搞钱,疯狂搞钱。
二、照顾好爸爸。
三、远离陆庭风。
合上笔记本,眼泪已流干,早秋的风吹得树叶飘落,外边的阳光灿烂,一切美好而宁静。
书架上立了本梭罗的《瓦尔登湖》,是20岁的姜时沅在图书馆借的书。
留着书签的那页写着:
“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太阳也无非是一颗晨星而已,只有在我们醒着时,才是真正的破晓。”
-
姜时沅连着三天都没去上课,早出晚归的,室友们都觉得奇怪。
“怎么联系不上她啊,今天英语课还留了小组作业。”
“估计又去摇奶茶了。”
“不是,我今天路过那家奶茶店,店主还拉住我问姜时沅去哪呢。”
姜时沅从大一起便开始做兼职,在学校附近那家奶茶店当了大半年店员了。
她长得漂亮,有不少男生都爱去那里买奶茶,店主自然稀罕她这块活招牌,给她涨了工资,时薪从十块涨到十二块。
“早说了不应该和她组队,她就是个麻烦。”
“卧槽!”
有个捧着手机刷学校论坛的女生忽然惊呼一声,椅脚在地板上划出“呲啦”怪响,尖刺得让人牙酸。
“你们快去看论坛!”
她喊道:“姜时沅和陆昭野在一起了!!”
正对镜涂抹口红的女生动作一顿,凌厉的眼风扫过去:“你说什么?”
446寝室一阵兵荒马乱。
与此同时。
S大校园门口,一辆猩红色的顶级超跑里,驾驶座的青年侧过头来,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微眯,腔调散漫:
“沅沅,手都不能牵一个吗?”
“我好歹是你的男朋友啊。”
姜时沅看向他,刚刚挣开的、正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
纤柔白皙得像一片雪,并不甘心落下、融化。
却被男生用手掌压实、扣紧。
陆昭野嘴角漾起弧度:“沅沅,你的手好小好软哦。”
他像登徒子般,抬起美人的手,低下头,在那细雪般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有股淡淡的幽香,沁得他着迷。
“明天可以和沅沅接吻吗?”
他低声问:“法式接吻,好不好?”
俊美的面孔、深情的目光、挑逗暧昧的话,共同编织成一个温柔陷阱,捕捉着猎物。
姜时沅却游离在外。
莫名的,陆昭野低头垂眼的那几秒,她的脑海里闪过另一个男人的脸。
呃……也姓陆。
姜时沅顿时后悔没有做好背调,在几个小时前的商场,匆匆答应和陆昭野交往。
但她太想要钱了。
泸城有两千多万人,姓陆的有钱人那么多。
总不会那么巧。
况且她在陆庭风身边待了五年,也没见过陆昭野。
见姜时沅走神,陆昭野猛地攥紧她的手拉回她的注意,目光一瞬变得锐利:
“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