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28:31

沈青梧抬头看向沈建国:“好。”

沈建国愣住了,准备好的说教卡在喉咙里。

“我跟你走。”沈青梧说,“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建国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你……你说真的?”他不敢相信。

“不然呢?”沈青梧看着他,“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听话’吗?现在我听话了,您不满意?”

沈建国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以为要费尽口舌,甚至做好了强硬带她走的准备。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太轻易了,反而让人不安。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单独的房间,朝阳的。”沈青梧一条列出,“第二,我要上学,要学医,第三,每月给我10块钱零用,我自己支配。”

沈建国皱眉:“10块太多了,你一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沈青梧打断他,“以你们俩口子的工资,10块钱很多吗?”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和沈白薇,井水不犯河水。她别来惹我,我也不会主动找她麻烦。但如果她越界……”

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让沈建国心头一跳。

“青梧,白薇她毕竟是你姐姐……”周秀云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堂屋门口。

“她不是我姐姐。”沈青梧声音冷硬,“这些条件,不答应,我就不走。”

沈建国看着她,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儿。

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明明才十五岁,但有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压迫感。

这个女儿,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和他养在身边的那几个孩子,都不一样。

“好。”沈建国最终点头,“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沈青梧转身进屋,很快拿着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出来,“写下来,签字。”

沈建国看着那张粗糙的草纸,苦笑:“你连你爹都不信?”

沈青梧把纸笔递过去,“奶奶说过,人心会变,白纸黑字不会。”

沈建国沉默片刻,接过纸笔,就着堂屋的门板,写下了协议。

自愿带女儿沈青梧回羊城生活,并满足以下条件:

1. 提供单独朝阳房间**

2. 支持继续学医(安排卫校/医院学徒)

3. 每月给予五元零用钱,自主支配

4. 沈青梧与沈白薇互不干涉,各自生活

立据人:沈建国

沈青梧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沈建国说,“我请了七天假,来回路上要四天,今天已经第二天了。”

“好。”沈青梧点头,“我今天收拾东西。”

她转身要走,沈建国叫住她。

“青梧……”他的声音有些复杂,“你奶奶……走的时候,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沈青梧背对着他,停住脚步。

“奶奶……”她轻声说,“最后那会儿,她说了句‘阿梧,好好的’,然后就闭了眼。”

“没提你们。”

说完,她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沈建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久久没动。

周秀云走过来,小声问:“她答应了?”

“嗯。”沈建国声音有些疲惫,“答应了。”

“那就好……”周秀云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安,“可我总觉得……这孩子心里憋着股劲儿。”

沈建国没说话。

他也感觉到了。

这个女儿,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现在答应跟他们走,不是屈服,更像是……在等待出鞘的时机。

屋里,沈青梧靠在门板上。

右手腕的胎记还在微微发烫。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协议,展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走到奶奶的床前,跪下。

“奶,我听您的话。”她轻声说,“我跟他们走。”

“我会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奶奶,我会好好的,等我回来看您。”

她抚摸着床沿,那里有奶奶长年累月靠出来的印子。

沈青梧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奶奶留下的那套银针,几本手抄医书。

最后,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箱子很沉,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她记得这个箱子,奶奶不许她碰,只说:“等阿梧长大了,奶再给你看。”

现在,她长大了,奶奶不在了。

沈青梧擦去灰尘,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层东西。

最上层是几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各种药材,野山参、何首乌……都是奶奶这些年进深山采药时,千辛万苦带回来的。

第二层是一沓手抄药方,纸已经泛黄,字迹工整清晰,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

第三层是一个蓝布包袱。

沈青梧解开系带,手一顿,里面是十5根金条。

金条不大,每根约莫二两重,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沉甸甸的光。

金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奶奶的笔迹:

“阿梧:

这些东西是早年剿匪时得的,奶一直留着。

金条你收好,莫告诉你爸你妈。他们啊,心长歪了。

青松青柏青竹,他们没在奶跟前长大,奶心里终究最疼你。

阿梧,好好的。

——奶”

沈青梧的手指抚过那些金条,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眼眶发热。

这些年,其实她和奶奶在山里过得很好。

奶奶医术高明,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她看病。

虽然收钱不多,但粮食、布、鸡蛋、腊肉……从来没缺过。

奶奶还和县医院有联系,偶尔送去些珍贵药材,也能换回不少钱票。

她们不用像其他村民那样天天下地挣工分。

沈青梧从小没挨过饿,没受过冻。

奶奶给她做新衣服,买小人书,还送她去县城读了中学。

沈青梧把金条重新包好,和药材、药方放在一起,收进空间。

这些是奶奶留给她的底气。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住了许多年的屋子。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墙上贴着奶奶采的药草标本,桌上摆着捣药的铜臼,墙角堆着晒干的药材……

每一个角落,都是奶奶的影子。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

这是奶奶在她五岁那年种的。春天时,桃花开满树,粉粉白白一片。

奶奶拉着她的小手站在树下,笑着说:“等夏天桃子熟了,奶给你做桃罐头,放在井水里镇着,甜滋滋、凉丝丝的。”

那时候她总等不及,天天跑去数树上有几个青桃子。

今年桃花开得特别盛,桃子结得特别多。最大的那几个,奶奶早就指给她看:“那个留给阿梧,那个留给……”

奶奶没说完。

现在桃子还没熟,青青地挂在枝头。

奶奶不在了。

沈青梧伸手摸了摸窗户,木头被岁月磨得光滑。

但她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把奶奶的医术传下去,把这座老屋修好,把药圃重新种满。

等那时候,桃子也该熟了。

她会坐在桃树下,吃一碗自己做的桃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