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30:58

沈白薇看着沈青梧,虽然她没在笑,但她觉得她就是在嘲笑她,一股愤怒涌上头:“沈青梧!你不要太……”

“沈青梧!” 周秀云的惊呼同时响起,声音更高,全是气急败坏,压过了沈白薇未说完的话。

她看着桌上那盘空空的,只剩几点油星几片蒜苗叶子的回锅肉盘子,又看看沈青梧那碗肉盖饭,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

“你疯了吗?!”

“这可是一整碗肉!家里这么多人,你爸,青柏青竹,还有白薇都没怎么吃!你一个人端过去,你吃得下去吗?!啊?”

看着碗被酱汁染得深红发亮的米饭,她心里又急又恼,沈青梧这种行为,粗野不堪,还自私霸道,完全不像个女孩子家的,可隐隐约约,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就被眼前的场景带来的恼怒盖了过去。

沈建国也爆发了,“啪”地一声重重撂下筷子,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是在家里吃饭,沈青梧,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这个家?你奶奶——”

提到龙桂枝,语气有一丝复杂的停顿,但怒火很快淹没了,“你奶奶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这么自私自利,这么不顾旁人,沈青梧,我对你太失望了?!”

之前在云雾村的时候,他还只是觉得这个女儿性子倔强冷硬,难以亲近,又想着当初是他们把还是个小孩子的她送回老家乡下,多年分离、缺乏教养,心里未尝没有补偿的念头。

只要把人接回城里,好好教育,学会规矩,以后她会懂得父母的不易,变得像白薇一样体贴懂事。

但,现在……

这孩子,被娘宠过头了!

自私、霸道、蛮横,浑身是刺,当初是不是不该把人接回来?

面对沈建国的愤怒还有周秀云又急又气的指责,沈青梧脸上那层为了调整而模仿的虚假表情,迅速褪去。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辩解,恢复成了那副惯常的淡漠。

但就是这副模样,让沈建国和周秀云一阵无力,这个孩子,他们到底该怎么教?

沈青梧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

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难看的父母,最后落在旁边低着头、肩膀颤动似乎又在垂泪的沈白薇身上,“如果你们那位宝贝女儿不来惹我的话,我什么都不会做。”

“现在这样,要怪——你们怪她喽!”

“青柏,青竹,” 说完也不去看他们的脸色,转向那两个好像被’吓坏‘了的小孩,沈青梧的声音比刚才对着父母和沈白薇时,明显放缓了些,虽然依旧平淡,但少了那股冰冷的锋锐,“来,吃肉。”

沈青柏和沈青竹抬起头,两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惊愕、茫然,还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惶恐。

他们看着碗里油亮喷香的肉片,又看看面无表情但眼神并没那么冷的姐姐,再偷偷瞟一眼脸色铁青的父亲和焦急的母亲,以及旁边那位眼泪要掉不掉的“白薇姐姐”,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完全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局面,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沈青梧也没指望他们,拿起桌上干净的勺子,从那座“肉山”里分出两大勺肉,不由分说地倒进沈青柏的饭碗里,又同样分了两勺给沈青竹。

“吃。”

沈青梧做完她想做的事,用那碗“肉盖饭”砸碎沈白薇虚伪的善意表演,但看沈建国他们的表现,他们并没不觉得沈白薇有哪里不对。

哼,也是,她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吗,她沈青梧又算哪根葱了!

对周围一切充耳不闻,也不看其他人,埋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她吃得很快,筷子几乎不停,将混合了酱汁的米饭和肉片大口送进嘴里,咀嚼得认真又用力。

一碗分量十足、油腻扎实的“肉盖饭”很快被她消灭干净,碗底只剩几点油星。

然后她站起身,目不斜视地端起自己那只空碗和用过的筷子,穿过堂屋,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没有开灯,只有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沈青梧挽起袖子,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地、沉默地清洗着自己的碗筷。

水流声哗哗,冲刷着瓷碗。

她没有理会外面隐约传来的,沈白薇的啜泣和诉说。

做完这一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再次穿过堂屋。

沈白薇柔弱无助的声音,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耳朵:“妈……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看青梧刚来,想关心她一下……

我没想到,她、她反应这么大……还把整盘肉都……呜呜……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我总是这么笨,不会说话……”

接着是周秀云疲惫带着安抚的叹息:“白薇,不哭了啊,不怪你,你也是好心。是青梧她……她不懂事,性子太左。以后……以后你尽量别去招惹她,啊?”

懂事?什么样才叫懂事?

像沈白薇这样?

可是她凭什么要被沈白薇踩一脚,还要她笑着接受?凭什么呢?

就凭沈白薇会哭?会演?懂得如何拿捏沈建国和周秀云那点愧疚和所谓的“道义”?

她讨厌沈白薇。

不仅仅是讨厌她占据了自己的位置,抢走了父母的关注,更讨厌她的虚伪。

沈青梧脚步未停,“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迅速笼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其他的都退去,只剩下心底的荒芜和疲惫。

鼻尖好像闻到了云雾村老屋里,奶奶煎药时弥漫的、带着苦意的草木清香,耳边响起了山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声响,还有奶奶喊她“阿梧”时,苍老但温暖的声音。

眼眶毫无征兆地酸胀。

她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蹭了蹭眼睛,蹭掉了那点不争气的湿意。

“奶奶……”

“您为什么要让我跟他们出来?”

“我喜欢村里,喜欢跟在您身后采药,喜欢村里人的笑脸……”

“奶奶,我想回家了……”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腿有些发麻,她才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摸索着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轮廓。

入睡之前,沈青梧想。

读书,学医,离开。

靠自己,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