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臣以为,此案暴露出我大乾刑侦体系的一大弊端:权责不清,效率低下。”
顾枭缓缓道,“京兆府管京城治安,刑部管天下刑案,大理寺管复审,御史台管监察。看似分工明确,实则互相掣肘。一旦遇到大案要案,往往推诿扯皮,延误时机。”
秦倾雪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臣建议,成立一个直属于陛下的特殊机构。”
顾枭眼中精光一闪,“这个机构不受六部节制,只听陛下号令。其职责有三:一为侦办大案要案,二为监察百官,三为收集情报。机构成员需精挑细选,个个都是精锐,享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每说一句,秦倾雪的眼睛就亮一分。
不受六部节制,只听皇帝号令。
侦办大案,监察百官,收集情报。
先斩后奏。
这简直就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
“此机构叫什么名字?”秦倾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顾枭吐出三个字:“锦衣卫。”
“锦衣卫……”
秦倾雪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越品越觉得贴切,“锦衣夜行,监察天下。好名字!”
她看向顾枭:“此事就交给你办。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陛下信任。”
顾枭躬身,“臣需要两样东西:一是陛下手谕,准许臣从禁军、刑部、大理寺中挑选精锐;二是一处独立的衙门,作为锦衣卫驻地。”
“准了!”
秦倾雪大手一挥,“曹正淳,拟旨!”
“老奴遵旨。”曹正淳连忙上前。
秦倾雪又看向苏婉儿:“婉儿,税银案关系重大,你就协助顾爱卿一起查办。你心思细腻,正好互补。”
苏婉儿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臣女遵旨。”
她抬头看向顾枭,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国侯,今日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往常的他虽然也雷厉风行,但总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可今日的顾枭,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而且,锦衣卫这个提议……
苏婉儿心思急转。若此机构真能成立,必将成为陛下手中最强大的力量。
而掌握这股力量的顾枭,权势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爱卿,苏姑娘,税银案就拜托你们了。”
秦倾雪郑重道,“三日后,朕要看到结果。”
“臣(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托!”
两人齐声应道。
退出御书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苏婉儿落后顾枭半步,轻声问道:“侯爷似乎对破获此案很有信心?”
顾枭侧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廊檐斜射下来,照在苏婉儿清丽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位大乾第一才女确实生得极美,气质温婉,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显示出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不是有信心,”顾枭淡淡道,“是必须破。”
苏婉儿微微一怔:“为何?”
“因为有人不希望此案被破。”
顾枭脚步不停,“而本侯,最讨厌被人算计。”
苏婉儿心中一动。
她忽然想起父亲昨日在家中说过的话:“顾枭此人,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心思深沉。他在朝中树敌无数,却能稳坐钓鱼台六年,绝非易与之辈。婉儿,你若与他打交道,切记小心。”
当时她还不以为然,觉得顾枭不过是个仗着女帝宠信的权臣,迟早会倒台。
可今日一见……
“侯爷认为,此案背后是谁?”苏婉儿试探道。
顾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两人距离很近,苏婉儿能清晰看到顾枭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苏姑娘,”顾枭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你说是不是?”
苏婉儿心中一凛。
这话看似玩笑,实则警告。
“侯爷说得是。”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波动。
顾枭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前行。
苏婉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这位镇国侯,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出宫之后,顾枭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尹张德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圆滑世故,一见顾枭亲自驾临,连忙迎了出来。
“下官参见侯爷!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顾枭摆摆手,径直走进大堂:“税银案的卷宗,拿来。”
“是是是!”张德海连忙命人去取。
很快,厚厚的卷宗摆在顾枭面前。
顾枭快速翻阅,目光最后停留在现场勘查记录上。
“妖气残留……”
他手指点了点那一行字,“张大人,你们是如何判定这是妖气的?”
张德海连忙道:“回侯爷,是府中的供奉修士查验的。说是气息阴冷暴戾,带着血腥味,绝非人类修士所有。”
“哦?”顾枭挑眉,“那位供奉何在?”
“正在后院修炼,下官这就去请……”
“不必了。”顾枭站起身,“带本侯去看看现场。”
“现在?”张德海一愣,“侯爷,现场在城外十里亭,这一来一回……”
“备马。”顾枭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顾枭、苏婉儿以及京兆府一行人来到十里亭。
此处是官道旁的一座凉亭,平时供行人歇脚。
税银车队当夜在此扎营休息,次日清晨便发现银子不翼而飞。
顾枭在凉亭周围缓缓走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土地。
忽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
地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痕迹很淡,若不是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苏婉儿也蹲下来。
顾枭伸出手指,在痕迹上抹了一下,放到鼻尖轻嗅。
一股极淡的、带着腥味的气息。
但不是妖气。
是水腥味。
“漕帮。”顾枭吐出两个字。
苏婉儿眼睛一亮:“侯爷是说……”
“五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想要一夜之间运走,必须有足够的运输工具和人手。”
顾枭站起身,看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运河,“而能在京城附近调动大量船只、人手的,除了朝廷,就只有漕帮。”
张德海脸色一变:“侯爷,漕帮可是朝廷特许的运粮帮派,与户部关系密切。没有确凿证据,下官不敢……”
“本侯没让你去查。”顾枭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只需办好分内之事。”
他翻身上马:“苏姑娘,随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漕帮京城分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