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叶天南靠墙坐着，眼神空洞。
仅仅三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须杂乱，原本精壮的汉子，如今看起来憔悴不堪。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哭泣声。
“天南，天南你在哪儿？”是妻子柳氏的声音。
“爹！爹！”女儿叶凌月也在喊。
叶天南猛地站起，扑到牢门前：“素心！月儿！我在这儿！”
柳氏和叶凌月冲到牢门前，隔着栅栏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泪如雨下。
“天南……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柳氏伸手想摸他的脸，却摸了个空。
“爹……”
叶凌月哭得说不出话。
叶天南苦笑：“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探监。”
柳氏擦了擦眼泪，从食盒里拿出几个馒头，“我给你带了吃的，你快吃点。”
叶天南接过馒头，却没什么胃口。
“素心，外面怎么样了？”他低声问。
柳氏脸色一白，哽咽道：“天南，我听说锦衣卫今日斩了户部侍郎李万年，还要夷三族……”
叶天南手一抖，馒头掉在地上。
李万年？
那可是正二品大员！
说斩就斩了？
“还有……”
柳氏的声音更低了，“我听狱卒说……说锦衣卫要立威，可能……可能要把你也……”
“把我怎么样？”叶天南颤声问。
“斩首示众……”
柳氏说完，捂着脸痛哭起来，“他们说……说要用你的人头，杀鸡儆猴……我和月儿……也要被送到教坊司……”
“什么？！”叶天南如遭雷击。
斩首示众？
妻女送入教坊司？
教坊司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官妓之所！
一旦进去，生不如死！
“不……不会的……”
叶天南喃喃自语，“我没犯什么大罪……我是冤枉的。”
“冤枉？”
旁边牢房传来一个囚犯的冷笑，“哈哈，冤枉，进来的人有哪个不冤枉？！哈哈哈！”
叶天南脸色煞白。
那囚犯嗤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锦衣卫要立威，总要找几个替罪羊。你职位不高不低，正好合适。”
叶天南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都是你！都是你！”
柳氏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叶辰哭喊，“要不是你得罪了顾侯爷，天南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叶辰，我们一家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这样害我们？！”
叶辰站在牢门外，脸色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在京兆府顶撞顾枭，叔叔怎么会被抓？
如果不是他查税银案，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顾枭怎么会报复？
“婶婶，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叶辰低下头，声音嘶哑。
“对不起有什么用？！”
柳氏哭道，“对不起能救你叔叔吗？对不起能保住我和月儿不进教坊司吗？！”
叶凌月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娘，别说了……辰哥也不想这样的……”
“不想？他有什么不想的？”
柳氏越说越气，“他以为自己是谁？大理寺寺丞？六品小官？就敢去查税银案？就敢顶撞镇国侯？他以为他是谁？！现在好了，把我们一家都搭进去了！”
叶天南叹了口气：“素心，别怪辰儿了……他也是好心……”
“好心？好心办坏事更可恨！”
柳氏抹了把眼泪，“叶辰，我告诉你，要是天南真被斩首，我和月儿被送进教坊司，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叶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鲜血渗出。
他恨！
恨顾枭的狠毒！
恨自己的无能！
恨这世道的不公！
“婶婶，你放心。”
叶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救出叔叔！”
“你拿什么救？”柳氏冷笑，“你一个六品小官，拿什么跟镇国侯斗？！”
叶辰语塞。
是啊，他拿什么斗？
他现在只是凝气境，顾枭却是元婴境。
他只是六品小官，顾枭却是镇国侯，太子少保。
差距太大了。
就在一家人陷入绝望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侯爷到！”
一声高呼，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枭？
他怎么会来？
牢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顾枭，一身紫色蟒袍，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身后跟着几个锦衣卫千户。
柳氏和叶凌月哪见过这等阵势，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倒在地。
“民……民妇参见侯爷……”
“民女参见侯爷……”
叶辰咬着牙，也单膝跪地：“下官参见侯爷。”
顾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柳氏和叶凌月身上。
柳氏约莫三十五岁，虽然穿着朴素，但容貌秀丽，风韵犹存，此刻跪在地上，身段婀娜，别有一番韵味。
叶凌月十七八岁，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清丽脱俗，一双大眼睛此刻含泪，楚楚可怜，像一朵沾着露水的梨花。
都是美人。
顾枭心中暗赞。
前世他就听说过，叶天南的妻子和女儿都是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都起来吧。”顾枭淡淡道。
“谢侯爷。”三人起身，却不敢抬头。
顾枭走到牢门前，看着里面的叶天南：“叶千户，受苦了。”
叶天南一愣。
叶千户？
他什么时候成千户了？
“侯爷……下官……”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本侯已经查清了。”
顾枭道，“你是冤枉的，此事与你无关。”
叶天南瞪大眼睛：“侯爷……您的意思是……”
“你是被冤枉的。”
顾枭微微一笑，“本侯今日来，就是来放你出去的。”
“什么？！”叶天南一家全都惊呆了。
放他出去？
顾枭不是要杀他立威吗？
怎么会放他？
“侯爷……您……您说的是真的？”柳氏颤声问。
“自然是真的。”
顾枭看了她一眼，“本侯已经奏明陛下，叶天南无罪释放，并特提拔为锦衣卫千户，即日上任。”
锦衣卫千户！
那可是正五品！
比叶天南原来的官职还高一级！
而且锦衣卫现在如日中天，千户的权力，比一般衙门的四品官还大！
叶天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阶下囚到锦衣卫千户？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下官，下官谢侯爷大恩！”叶天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柳氏和叶凌月也连忙跪下：“谢侯爷大恩！”
只有叶辰还站着，脸色复杂。
他看不懂顾枭。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先抓叔叔，再放叔叔，还提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