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护卫为了立威,看着桌上那桶还剩一半的猪油拌饭不顺眼,抬脚就要去踢翻那只木桶。
“什么猪食也敢拿出来卖!”
那一脚若是踢实了,这一桶心血就废了。
苏清婉没有去扶桶。
她很清楚,自己这具身体没有什么武力值,冲上去也只是送菜。
她只是站在原地,突然拔高了音量。
“哎呀!”
“可惜了!”
苏清婉的声音里带着惋惜,更带着一丝煽动。
“这可是我熬了三天三夜的猪油,最后一点都在这儿了。”
“这一脚下去,别说饭了,各位军爷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精准地落进了火药桶里。
哐当!
一声巨响。
一只粗糙的大瓷碗重重地砸在桌上,碗底都裂开了几道纹路。
那个正准备踢桶的护卫吓了一跳,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扭头看去。
只见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百夫长站了起来。
他嘴边还沾着一粒饭粒,眼里的泪痕还没干,但此刻,那双铜铃大眼正死死盯着护卫的那只脚。
像是一头被抢了食的饿狼。
“你刚才说……”
络腮胡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是猪食?”
护卫咽了口唾沫。
他是家丁出身,哪里见过这种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才。
“我……我是说……”
哗啦啦。
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
大堂里二十几个边军,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人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些刀都很破,刀鞘上裹着麻布,有的甚至还带着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但拔刀的一瞬间,那股子惨烈的血煞气,瞬间冲散了王师爷身上的脂粉味。
王师爷脸都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你们想干什么?”
“造反吗!”
“我可是监军府的人!我是代表朝廷……”
“少他娘的拿朝廷压老子!”
络腮胡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筷笼子都在跳。
他大步走到王师爷面前。
那个头足足比王师爷高出一个脑袋,巨大的阴影直接把王师爷笼罩在里面。
“老子们在前线拼命,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们这帮在后面享福的,不给军饷也就算了。”
“现在老子自掏腰包吃顿饭,你们也要踢?”
络腮胡子一把揪住王师爷的衣领,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你也配叫官?”
王师爷双脚离地,拼命蹬腿。
“放手!你敢动我?”
“大人知道了……定斩了你的头!”
其他的士兵围了上来。
“头儿,跟他废什么话。”
一个独眼老兵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手指把刀柄顶出一寸,露出雪亮的刀刃。
“这荒郊野岭的,风沙大。”
“要是这几位官爷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沙匪’,不幸殉职……”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王师爷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听懂了。
这帮丘八是真的敢杀人!
在这鬼地方,死几个人,往流沙里一扔,神仙都找不到。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的官威荡然无存。
“别……别冲动!”
“各位壮士,误会!都是误会!”
王师爷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银子,想要塞给络腮胡子。
“这点茶钱,请兄弟们喝茶……”
啪!
络腮胡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银子散落一地。
“拿着你的臭钱,滚!”
“别耽误老子吃饭!”
络腮胡子手一松。
王师爷一屁股摔在地上,尾椎骨疼得钻心。
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根本顾不上捡地上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