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沉吟片刻,说道,“吴军,那你想要什么补偿?说出来看看。”
吴军一愣,随即冷笑:“他一个傻子,兜比脸还干净,能赔什么?我要他赔偿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他拿得出来吗?”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
吴军说的没错,吴天一个傻子,父母死了,无依无靠,一毛钱都没,拿什么赔偿?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吴天不是还有这栋二层小楼吗?他爹妈去世前刚盖好的......”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立刻激起涟漪。
大家纷纷抬头四处张望。
可不是吗,吴天虽说傻,可留下的这栋楼却是实打实的新房。
这房子,据说是吴天父母为他张罗结婚用的婚房。
可还没等到儿子结婚,老两口就撒手人寰。
“对啊,这楼可新着呢。吴老二两口子攒了大半辈子钱才盖起来,听说花了快二十万。”
“二十万?”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李红就算被傻子睡了,也不值一栋楼吧?这价码也太高了!”
“话不能这么说,李红这么美,三十八看着像二十八,怎么不值二十万?”立刻有男人反驳。
吴军听到二层小楼,眼睛一亮,随即又故作愤怒,“你们这是什么话?我妈的清白难道是用钱能衡量的吗?”
“啊,不用钱衡量,那你不准备要钱了?”
吴军顿时一噎,没理会那人,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我是他堂哥,平时也没少照应他。这傻子自己根本不会照顾自己,房子给我家,也算是物尽其用,合情合理。不然给谁?给外人吗?”
“照应他?傻子三天饿九顿,也没见你家给他送过几顿饭啊?倒是他爹妈留下的那几亩地,不是你家在种吗?”人群中不知是谁阴阳怪气了一句。
吴军脸色一沉,立刻反驳,“屁话!我妈今天不是给他送饭,能出这事儿吗?好心当成驴肝肺。再说了,他爹妈刚走那阵子,是谁给他送吃送喝的?你们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村长吴金发皱着眉,重重咳嗽一声,“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小军啊,”村长语重心长说,“你妈受了委屈,大家心里都清楚。但小天的情况......你也知道。要钱他没有,要命......不至于。我看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你是他堂哥,平时确实照应过他。”
“这栋楼呢,吴天一个人住确实浪费。他傻成这样,连饭都不会做,要这么好的房子也没用。你家人口多,住着也合适......这样吧,这房子就算补偿给你家了,你看怎么样?”
吴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脸上仍是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村长,这......合适吗?外人会不会说我们趁火打劫?”
“谁说的!”村长摆摆手,“这是合理补偿,大家说是不是?”
人群中几个与吴家走得近的村民立刻附和。
“对!对!合理!”
“吴军平时没少照顾傻子,房子给他家也是应该的。”
“总不能让李红白受委屈吧?”
但也有不少人沉默着,眼神复杂看着眼前这一幕。
老光棍吴老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袖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几个妇女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人小声说,“李红这委屈受得可真值钱......就算是金子做的,也不值......”
“嘘,别说了,小心被听见!”
村长见大局已定,提高音量,“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吴天这栋二层小楼,从今天起就归吴军家所有,作为对李红的精神补偿。大家都散了吧,大半夜的,别围在这儿了。”
村长的话还是有威慑力的,大家伙纷纷散去。
“这事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嘘,别多管闲事。村长都发话了,还能咋样?”
“也是......傻子可怜是可怜,但谁让他犯糊涂呢?”
“你说......李红真被欺负了?我怎么觉得......”
“觉得什么?别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众人散尽,屋里只剩下吴军、李红和依旧蜷缩在墙角、一脸茫然念叨着“糖”的吴天。
方才的喧闹与指责仿佛隔着一层雾,被隔绝在新油漆的门板之外。
吴军脸上的愤怒与委屈褪去,变成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背着手,在宽敞客厅里踱步,目光贪婪扫过崭新的组合柜、光可鉴人的玻璃茶几,又抬头望了望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扶手。
“妈!”吴军声音激动,抓住李红的手臂,“你看,这房子,现在是咱家的了。瞧瞧这装修,这用料......比咱家那老破屋强了十倍不止。”
李红被他抓得手臂生疼,下意识想挣脱,可吴军抓的太紧,根本挣脱不开。
她目光有些飘忽,落在角落里吴天身上。
吴军没注意母亲的神色,继续兴奋说着,“有了这套新房,小莲爸妈那边,肯定没话说了。他们不就是嫌咱家房子旧,怕闺女过来受委屈吗?现在好了,这新楼,做婚房正合适。半个月后,我就能风风光光把小莲娶进门。”
李红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吴军闻声,脸上的笑容一滞,狐疑看着李红,“妈,你怎么了?房子到手了,你还不高兴?难道......你还心疼那傻子?”
李红眼神躲闪,犹豫一下开口,“小军......咱们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小天他......你也看见了,他都这样了,什么也不懂。咱们还......还拿了他爹妈给他留下的房子。这房子,是他爹妈攒了一辈子......”
吴军脸色骤然一变,“闭嘴,你个臭表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一骂,一下子就把李红骂懵了。
“小军,你......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
吴军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逼视李红,
“我怎么说话?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给我搞清楚,我才是你儿子。吴天他算什么?一个爹妈死绝的傻子,你向着他?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李红被他骂得连连后退,眼泪一下子流下来,“我没有向着他......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吴军嗤笑一声,目光在李红脸上逡巡。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越发古怪,“哦......我明白了。妈,你该不会是......看上傻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