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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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我了？
我突然有点紧张。
但女人的视线很快越过我，落在一口大缸上。
“那里面有什么？”
她死死盯着那口缸。
“怎么了阿柠？”
男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有孩子在哭。”
我心头一震。
想起了被傻子爹妈抱走的女儿。
她饿了怎么办？
傻子爹妈会给她喂米糊吗？
还有傻子，傻子会伤害她吗？
我油然而生出一种恐惧。
不管不顾地奔向房间。
没有，没有，没有。
床上已经换了一床被褥，我的女儿不见踪影。
我急得乱转，只听外面有人惊呼。
“夫人，这缸里有个小孩儿！”
是我的女儿！
我疯了似的跑出去。
小小的婴儿早就饿得没了力气。
小脸惨败，要哭不哭地张着嘴。
我妈看了她一眼就捂住了嘴，身体抖得像在打摆子。
还是她老公扶住了她。
“畜生......”
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眼睛里燃烧着火，像一头愤怒的母兽。
将我交给她老公后就走向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爹。
毫不犹豫抬起脚，狠狠踹在他心口上。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她的头发不再整洁，眼神中透露着绝望。
“她才十九岁，我的女儿才十九岁啊！”
她哭得好伤心。
我手臂上的疤又开始痒了。
像是终于支撑不住，她跌坐在地上。
泪水断线似的滴在地上。
我看得难受，飘向抱着我的男人
“你去劝劝她啊，别哭了，有啥可哭的。”
却发现他不知何时也早就泪流满面。
而整个院子里，除了我爹，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眼眶发红。
我不安起来。
“这、这有啥哭的......”
我不懂。
村口的小花，二十岁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奶走得时候，也才刚过了五十。
山窝窝里的女人就像母鸡。
羽毛长出来了就要开始下蛋。
下不了蛋的母鸡，只能被杀了吃。
生不了男娃的女人，也只能被关起来。
我还记得去年新年那天。
我爹扯着我。
用奶的那块棉，给我做了身新衣服。
红色的袄子好看又暖和。
我攥着衣角，好像又回到了能睡在奶怀里的日子。
然后他带着我去了隔壁村。
一家一家，像货郎似的介绍我。
直到到了傻子家。
傻子爹妈看了我半天，才挑剔地说。
“咋都镇大了，三百吧。”
“十八正是生娃的好年纪，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咋说不得六百？”
听到这儿，我才懂了。
爹要把我卖了。
我张张嘴，想求他别卖我，却被傻子拉住。
“玩、玩......”
傻子笑呵呵的拉住我的手。
见他喜欢，傻子爹妈也松了口。
“大过年的，你也不容易，五百吧。”
红红的票子到了爹手里。
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他看都不看我，转身就走。
我想追他，却被傻子死死拉住袖子。
“刺啦”一声。
我的新袄子裂了。
棉花掉了一地。
袄子没几天就没了。
奶留给我最后的念想，被傻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我想哭，但泪好像也被火烧干了。
我又怀念起奶的那口小棺材。
可我不知道奶被埋在哪座山头，找都找不着她。
我蹲在妈面前，明知她听不见，但还是想说。
“妈，你别哭了。”
“我、我想求你，你帮我找找奶吧。”
“你帮我找到奶，我就不恨你了。”
还好这两年我的身材没啥变化。
奶的那口小棺材还能塞下我。
这次，我不会再冷得牙齿打颤。
也不会再被揪出来打。
我可以像小黑狗那样，躺在奶的肚皮上。
睡一场再也无人打扰的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