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那一声咆哮震得陈从野耳膜生疼。
太快了!
三百斤的肉山一旦动起来,那速度简直快得让人绝望。黑熊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卷着地上的枯枝败叶,甚至没给陈从野留出第二次呼吸的时间,眨眼间就冲到了眼前。
“汪!”
就在那只巨大的熊掌即将拍下来的瞬间,一道黄色的闪电猛地从侧面窜出。
是虎子!
它没有像普通的土狗那样被吓尿,反而借着助跑的惯性,一口狠狠咬在了黑熊的后腿跟上。这一口它是下了死力气,牙齿入肉三分。
“嗷——!”
黑熊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那是它作为野兽的本能反应,下意识地就要回头去掏身后的偷袭者。
就是现在!
生死只在一线间。
陈从野没有丝毫犹豫,他在赌,赌系统的枪法,也在赌虎子的命。
他并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手中的老猎枪死死抵住肩窝,枪口随着黑熊转头的动作平稳移动。
在他的视野里,时间仿佛变慢了。
黑熊那张狰狞的大脸在瞄准星里迅速放大,甚至能看清它牙缝里残留的肉丝,还有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小眼睛。
这就是死穴。
“给老子躺下!”
陈从野在心里发出一声暴喝,手指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狭窄的山谷里炸响,回音阵阵,惊飞了漫天的宿鸟。
黑熊的动作瞬间定格。
一蓬血雾混合着白色的脑浆,从它的左眼眶里猛烈地喷射而出。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晃了两晃,然后像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重重地砸向地面。
“轰!”
尘土飞扬。
陈从野被这巨大的震动带得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要撞破肋骨。
太险了。
只要稍微偏一寸,或者虎子晚扑一秒,现在的他就是一堆烂肉。
“呜呜……”
虎子松开了黑熊的后腿,夹着尾巴凑过来,用那带着血腥味的舌头舔了舔陈从野的手,像是在确认主人还活着。
陈从野一把搂住虎子的脖子,用力揉搓着它那硬扎扎的狗毛,声音还有些颤抖:
“好兄弟……今晚回去,给你炖大骨头吃!”
休息了足足一刻钟,陈从野才缓过劲来。
他站起身,围着这头巨大的战利品转了两圈。
好家伙,刚才紧张没细看,现在死了躺在这儿,更显得像座小山似的。这身膘,这身皮毛,都是顶级的货色。
但问题来了。
怎么弄回去?
这玩意儿少说三百斤,他又没有三头六臂,扛是肯定扛不动的。
这里离村子还有十几里山路,要是扔在这儿回去叫人,回来估计就被狼给分尸了。
“只能做个爬犁了。”
陈从野掏出随身带的砍刀,找了两根手腕粗的柞木杆子,削去枝叶做成滑杆,又用藤条把黑熊死死捆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起!”
陈从野把藤条勒在肩膀上,咬紧牙关,两条大腿绷得紧紧的,猛地一发力。
沉,真他娘的沉。
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都会被踩出一个深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但这沉甸甸的分量,也是实打实的钱啊!
……
傍晚时分,靠山屯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起了炊烟。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娘们正凑在一起,一边纳鞋底一边嚼舌根。
“哎,你们听说了吗?陈家那个二流子,昨儿个打了两只兔子,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切,那算啥?瞎猫碰死耗子罢了。就他那熊样,还真把自己当猎户了?”
“我看啊,他那兔子指不定是捡的,或者是偷……”
话还没说完,说话的张寡妇突然停住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村口的小路,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那是啥?”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一个人影正艰难地挪动着步子。他弓着腰,身体前倾成一张拉满的弓,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两条深深的痕迹。
在他的身后,拖着一团黑乎乎、庞大无比的东西。
离得近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风飘了过来。
“我的妈呀!”
有人尖叫了一声:
“那是……黑瞎子?!”
这一嗓子,把整个村子都给炸醒了。
正在地里干活的男人,正在做饭的妇女,甚至连刚放学的孩子,全都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陈从野终于走到了大槐树下。
他把肩上的藤条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汗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是……三百斤的大公熊啊!”
老猎头九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进了人群。他用拐杖捅了捅地上的黑熊尸体,又看了看熊头上那个唯一的枪眼,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
“一枪毙命?眼窝子打进去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陈从野,声音都在哆嗦:
“野小子,这是你干的?”
陈从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九爷,我说了,这仇,我替你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从野。
这还是那个偷鸡摸狗、好吃懒做的二流子吗?
单枪匹马,进深山,杀熊王!
这就算是当年的九爷,也不敢说有这本事啊!
“神了!真是神了!”
“这陈老二,是让山神爷附体了吧?”
“这么大一头熊,光是熊胆就得值老鼻子钱了吧?更别说这肉和皮子了!”
人群里,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原本那些鄙夷、嘲讽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讨好。
在这个靠山吃山的年代,强者永远受人尊敬。
能打死黑瞎子的人,那就是这一方水土的“王”!
陈从野享受着众人震惊的目光,心里那口憋了两辈子的恶气,终于顺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准备招呼几个壮劳力帮他把熊抬回家。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只见一个背着包袱的小脚老太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陈从野的亲娘,王秀花。
她刚从娘家回来,进村就听说有人抬了个死人回来(传话传歪了),吓得魂飞魄散。
等她冲到跟前,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头庞然大物,还有站在旁边浑身是血(那是熊血)的陈从野。
老太太腿一软,还没看清那是啥,就被那黑乎乎的一坨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指着陈从野哆哆嗦嗦地喊道:
“儿啊!你个作孽的玩意儿!你……你这是把山神爷给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