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庄严的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两班文武大臣早已按品级肃立,等待着御座上的身影。
李沛在太监的唱喏声中缓步登上丹陛,落座。
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划一的朝拜声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
“众卿平身。”
“谢陛下。”
衣袍窸窣,大臣们纷纷直起身,垂手站好,等待皇帝示下。
然而,李沛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许多人眼皮一跳。
“朕今日觉得,‘万岁万万岁’这个说法,格局小了。”
“万年时光,对朕而言,太短。朕当与天同寿,长生不老。自今日起,朝贺之辞,改为‘陛下寿与天齐’。诸位爱卿,可听明白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不少大臣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和茫然。
皇帝又开始了?
李沛对下面的反应视若无睹,偏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小德子:“小德子,朕方才说的,记下了?”
小德子连忙躬身:“回陛下,奴才一字不落,全记下了。”
“嗯。”李沛点点头,“日后朝会、文书,都照此例。你给朕盯着点,谁若再说错,就先请去天牢里清醒几日。”
皇帝口出狂言也不是头一遭了,不少老臣心下摇头,只当又是天子一时兴起的胡闹,虽觉荒唐,却也并未太过震惊,只是沉默以对。
但有人反应极快。
只见站在文官前列的沈河与宋言,几乎同时出列,一撩袍角,噗通跪倒在地:“陛下圣明!陛下寿与天齐,长生久视,永镇山河!”
李沛看着这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奸臣的好处,未必真心,但绝对识时务,会看眼色,绝不会在明面上跟你顶着来。
“两位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沈河与宋言这才起身,退回班列,面色如常。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这般识趣。
一位身着紫袍、胡须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正是礼部尚书周谨。
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国忧民般的凝重:“陛下!万岁之辞,乃古礼所定,沿袭千载,关乎礼法纲常,非同小可。
陛下若欲更改,理应斋戒沐浴,祭告天地宗庙,祈求上苍允准,方合礼制!岂可如此仓促而定?”
李沛看着他,还没说话,旁边的沈河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周尚书此言何意?陛下金口玉言,所说便是圣旨。你这是在质疑陛下,抗旨不遵吗?”
周谨脸色一变,连忙道:“老臣绝非此意!老臣只是以为,此乃礼法大事,当郑重……”
“哦?”宋言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依周尚书之见,莫非陛下每做一事,都需先问过苍天鬼神?那这天下,究竟是陛下的天下,还是上天的天下?
陛下改个朝贺吉语,还需向谁‘祈求允准’?周尚书,你这番话,到底是恪守礼法,还是……另有所指啊?”
宋言这话,可比沈河狠多了,直接往“藐视君权”、“别有用心”上引。
李沛坐在上头,看得分明。
沈河和宋言这一唱一和,哪里是在维护他这荒唐的命令,分明是抓住了机会,要把这向来以清流自居、没少弹劾他们的礼部尚书往死里整。
不过,这正合李沛的心意。
他早就从零碎的记忆和奏报里知道,这周谨的儿子,眼下正在秦破天军中效力,据说还是个颇为得用的参军。
这老家伙此刻恐怕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他儿子已经跟着“反贼”一条道跑到黑了。
若是知道了,以这老头的迂腐顽固和他周家与秦破天那层隐秘的联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
趁现在消息还没扩散,把这颗不稳定的钉子先拔了,关起来养着,正是时候。
李沛不再给周谨辩解的机会,脸色一沉:“周爱卿年事已高,看来是有些糊涂了。朝廷礼法,朕自然重视。但你今日殿前失仪,语出无状,恐是精力不济所致。来人——”
殿外值守的侍卫应声而入。
“送周尚书去天牢静养几日,好好清醒清醒脑子。”
李沛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告诉天牢管事,好生招待,饮食不可短缺。待周尚书想明白了,再回来与朕说话。”
周谨没想到皇帝竟如此直接粗暴,顿时老脸煞白,他猛地甩开侍卫欲搀扶的手:“不必劳烦!老夫自己会走!”
走到大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过头,目光穿过偌大的殿堂,直直望向御座上的李沛:
“这大夏国三百年的基业,迟早要败在你这个昏君手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决然而去。
李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里更是波澜不惊。
骂吧,现在骂得越狠,将来等他把系统里那一千战力和一千禁军兑换出来,横扫一切的时候,这些声音自然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会让所有人明白,谁才是这大夏国真正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还在,这大夏的天,就塌不下来。
周谨离开后,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好了,无关小事,暂且按下。现在,该议一议正事了。诸位爱卿,有何奏报,都说说吧。”
短暂的沉寂后,文官队列中站出一人:“陛下,臣有事启奏。”
“讲。”李沛目光落在他身上。
“臣要状告户部尚书沈河,沈大人!”
“哦?”李沛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后靠,露出一丝兴味,“有趣。说说看,朕的沈爱卿,所犯何罪?”
“陛下可还记得北方大旱,灾民遍野之事?”
“朕自然记得。朕不是已下旨,命沈爱卿调拨钱粮,开设粥棚,赈济灾民么?”
他看向沈河,“沈爱卿,莫非……你没办?”
沈河连忙出列,躬身道:“陛下明鉴!陛下交代的差事,臣便是肝脑涂地,也绝不敢怠慢分毫!赈灾之事,臣日夜督管,不敢有失!”
“哼!”弹劾的官员冷哼一声,质问道,“沈大人,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督管的?陛下曾有明谕,施与灾民的粥,须插筷不倒,以示稠厚,能活人命。
你可敢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说说你手下人施出去的,是什么粥?!”
沈河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
那官员见他不答,更是得理,转向李沛,痛心疾首道:
“陛下!臣曾前往受灾地查探,沈大人派人展示给朝廷查看的,确是能立住筷子的厚粥。
然而,每日真正施舍给数万饥民的粥锅,清汤寡水,米粒可数,筷子放进去便浮了起来。此等行径,分明是欺上瞒下,罔顾灾民生死,更是欺君大罪!”
他猛地跪下,高声道:“陛下!沈河如此行事,天理难容!请陛下明察,严惩此獠,以正朝纲,以安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