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夜晚,京城注定无法安宁。
林崇山手持名册,雷厉风行。
他将麾下可信的禁军精锐分为十队,各自带着明确的目标名单,扑向京城各个角落的府邸宅院。
行动迅疾而果决。
许多人在睡梦中被破门声惊醒,尚未来得及呼喊或反抗,便被捂嘴拿下,套上黑布头套,塞进早已备好的马车。
也有部分官员府中蓄养了护卫企图反抗,但在全副武装的禁军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徒劳而可笑,很快便被武力镇压,捆绑结实。
“林崇山!你胆大包天!竟敢私自调兵拘捕朝廷命官!陛下绝不会饶你!”一位被反剪双臂的官员挣扎着厉声喝骂。
林崇山面色冷硬如铁,看都未多看他一眼,只挥了挥手:“堵上嘴,带走。全部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随着一辆辆密封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皇城根下那座阴森的建筑,原本空旷的天牢迅速被填满。
被抓的官员越来越多,几乎涵盖了六部中下层以及部分有实权的位置。
搜查府邸时,顺便“发现”的密信、账本、来路不明的珍宝,更是坐实了许多人暗地里的勾当。
一时间,天牢里竟成了一个小型的“朝堂”。
单独关押的囚室无法互通声气,但押送途中、牢门开关的间隙,难免有碰面的时候。
“李侍郎?您……您也被请进来了?”
一个关押在隔壁区域的官员,趁着狱卒换岗的短暂嘈杂,扒着栅栏缝隙,压低声音惊疑地问。
“哼!”那位李侍郎脸色灰败,“那林崇山擅自用兵,形同造反!待陛下查明,定要他好看!”
斜对面牢房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嗤笑:“省省力气吧,李大人。没有陛下的旨意,他林崇山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我们这么多人一锅端了?还只是关着?
若真是他擅自动手,此刻你我的人头,怕是早就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干了!”
李侍郎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另一个角落里,响起悲愤的呜咽,夹杂着捶打墙壁的闷响:“昏君!无道昏君啊!将我等忠良尽数下狱,朝廷中枢瘫痪,国事如何运转?我等……我等有负先帝隆恩,有负江山社稷啊!”
“呸!赵光,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陛下既然把咱们‘请’到这儿来,必然是手里捏住了东西!你当谁不知道?
你库里那些来路不明的北地皮毛和东珠,是哪儿来的?你对得起先帝?你先对得起自己那份俸禄吧!”
那悲愤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恼羞成怒地反驳:“你胡说什么!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和你那嫁到楚国的妹妹暗通款曲,那边送来的金银,可还烫手?!”
牢房各个角落,类似的低语、争吵、互相揭短,在黑暗中不断的蔓延。
往日的官场体面,在这狭窄的天牢里,被撕扯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的本来面目。
而此刻的李沛,自然是在温柔乡里享受着另一种“战场”的胜利。
白日有苏婉儿温言软语、曲意逢迎,夜晚则有林清岚这位正统皇后,别有一番端庄下的风情。
喝了太医精心调配的温补汤药,他确实感到精力充沛,龙精虎猛。
昨夜与林清岚的一番“缠斗”,直杀得皇后连连告饶,方才偃旗息鼓。
此刻醒来,李沛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连日来的压力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大殿之下,上朝的官员已经到齐。
而他们也发现,今日大殿比往常空旷了许多,上朝的官员竟少了大半。
少的还都是那些平日里以清流自居、时常谏言的官员。
剩下的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难掩脸上的惊惶与疲惫。
昨日夜间京城各处的动静,即便林崇山做得再隐秘,对于这些嗅觉灵敏的官员来说,也绝非无迹可寻。
他们中许多人一夜未眠,胆战心惊,生怕下一刻就有禁军破门而入。
可奇怪的是,他们这些自认与沈河、宋言同流合污、私下也没少捞好处的“自己人”,反倒安然无恙。
遭殃的,偏偏是那些平素与他们不太对付、时常标榜清廉正直的“对头”。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站在文官前列的沈河与宋言。
只见这二人气定神闲,面色如常,仿佛昨日京城的风波与他们毫无干系。
众人心下顿时了然——昨夜那场清洗,这二位恐怕不仅是知情者,更是重要的推手甚至执行者。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的唱喏,李沛的身影出现在丹陛之上。
众臣不及细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洪亮,甚至带着一丝急于表忠心的迫切:
“陛下寿与天齐!长生久视!永镇山河!”
李沛缓缓落座,目光扫过下方明显稀疏了许多的队列,听着这与众不同的朝贺,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好,”他慢悠悠地开口,“看来朕说的话,还是管用的。”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掠过每一个低头躬身的臣子。
这些人,或许贪财,或许弄权,或许只是善于钻营,但至少,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查无实据显示他们与外面的秦破天,或者其他敌对势力有直接勾结。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品行端方、能力出众又忠心耿耿的贤臣良将去了哪里?
李沛心里门儿清。
不是被他那个糊涂前身听信谗言,一气之下贬黜到了偏远之地,就是被沈河、宋言排挤打压,心灰意冷之下,自己请辞还乡,或是“被”病休了。
如今的朝堂,可不就剩下这么一批识时务的俊杰了么?
“众卿平身。”李沛收回思绪,“今日朝会,想必诸位也看到了,清净不少。朕,喜欢清净。”
他顿了顿,看着下方更加屏息凝神的众人。
“既然剩下的,都是明白人。那朕,也就说点明白事。”
“秦破天,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