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一个哑巴小乞丐,他不会说话,眼神湿漉漉的。
我收留他七年,护着他,喂他吃食、替他挡刀、给他藏在我床底下。
后来,我全家被屠。
血流成河那一夜,我看见那个小乞丐踏着尸山血海朝我走来。
“是我杀的。” 他笑着说,“这天下,都是你的陪葬。”
我忽然有些想逃了。
01
我跪在血泊里,身后是父兄被斩的尸骨。
刑场中间,是我祖母、姑母、婶娘堆叠在一起的首级,他们的眼睛睁得老大,嘴还张着,像是临死前还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我们犯了什么罪。
只记得昨夜有人闯入府中,喊着“通敌叛国”,将我们一个个拖出房间,五花大绑。
我一夜没说话,也不敢问。
现在他们说我是罪臣遗孤,要斩草除根。
“拖出去!”
刀斧手拽住我后颈,将我拖上刑台。
我挣扎着回头,血腥味呛得我快要吐了,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脑子笨,母亲说过太聪明的人都短命,我要活久一点,就得少说话。
于是我什么都不说。
直到我被按着跪在刑台上,目光一抬,看到那个踏着血水而来的男人。
他穿着暗红色绣金甲胄,掌中握着龙雀长戟,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踩过父亲的头颅,越过兄长的尸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认得他。
那是我救下的哑巴小乞丐。
七年前,我在后门菜市口看到他缩在麻袋里,被人一脚一脚踹。他不哭也不叫,只蜷着,像个破布娃娃。
我偷偷把他藏进我房里,给他喂饭、给他铺床、给他讲《小豆芽历险记》。
我以为他听不懂。
可他现在站在我眼前,嘴角挂着笑,眼睛像深井一样幽深。
“你救了我一命。”
他说话了,声音低哑得像是被火炙烤过。
我心跳慢了半拍。
“所以,我给你杀他们全家。”
我浑身发冷,动都动不了,只能望着他一步步靠近。
“这天下,本来就没什么好东西。”他蹲下身,手指擦过我脸上的血,“我为你杀了他们,你还不高兴吗?”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怎么?”他似笑非笑,“你想说,他们是你的家人?”
我哑口无言。
他轻轻叹气,像是怜惜,又像是困倦:“早就说过,他们不配。”
那一瞬,我忽然想起好多事:
七岁时,他用衣角擦我受伤的手指,眼神怯怯的; 九岁那年,我教他识字,他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宁”字; 十三岁,我为他在后院藏了一整冬的干粮,他眼里像藏着月亮。
可我从没想过,他记得那么多……
也藏得那么深。
“宁宁。”他低声唤我,“你说过,不丢下我的,对吗?”
我想摇头,却动不了。
他忽然将我打横抱起,刀斧手在他身侧跪倒一片,无人敢拦。
“带她走。”
他对身后的人说完,垂眸看我:“别怕。”
“你现在只有我了。”
02
七年前,隆冬。
我是跑出后门偷糖葫芦吃时发现他的。
他裹着一层烂麻布,缩在破烂酒坊门口,浑身都在抖,脸冻得发青,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我。
像只等死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