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敬事房的太监又来了。
他尖细的嗓音在傍晚的霞光里格外刺耳。
“苏主儿，接驾吧。”
我才十岁，姓苏，单名一个晚字。
在这宫里，无品无阶，只有一个“主儿”的称呼。
因为我是被送进宫里，给同样只有十岁的小皇帝当玩伴的。
满宫的妃嫔都用一种混杂着嫉妒和轻蔑的眼神看我。
她们是正经的妃子，却连皇帝的衣角都摸不着。
而我，一个黄毛丫头，却能天天被皇帝翻牌子。
可她们不知道，萧昱翻我的牌子，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他会把一堆绿头牌摊在地上，兴致勃勃地在里面翻找刻着“苏晚”的那一块。
然后拉着我，跑到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
玩泥巴。
我放下手里的绣绷，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外走。
宫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两侧的宫墙高耸，把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
我爹送我进宫前说，晚晚，这是泼天的富贵。
可我只觉得这富贵，冷冰冰的。
萧昱已经在老地方等我了。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
可一看见我，那双乌黑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晚晚，你今天来得好慢。”
他小声抱怨，一边熟练地撩起袍角，在我身边蹲下。
我们面前，是一小块湿润的土地。
旁边放着我们偷偷藏起来的小木铲，小水桶。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今天太后宫里的嬷嬷来教我规矩，多学了一个时辰。”我解释道。
萧昱撇撇嘴，小声嘟囔：“又是她。”
他拿起小木铲，挖了一块泥，递到我面前。
“不管她，我们来堆个大城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
泥土的气息混着花香，让人有片刻的安心。
萧昱玩得很认真，小脸上沾了泥点子也毫不在意。
他一边堆，一边跟我讲今天在朝堂上的事。
他说哪个大臣的胡子翘得像山羊，哪个太傅讲课时口水喷了他一脸。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我知道，他也很孤单。
名为天子，却也是个十岁的孩子。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规矩束缚着。
只有在我这里，他才能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
“晚晚，等我长大了，真正当了皇帝。”
他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就封你当皇后，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玩泥巴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后。
那是一个我连想都不敢想的词。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我的影子。
“好。”我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笑声。
我一惊，和萧昱一起循声望去。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站在树影下，正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为首的是张扬跋扈的林贵人。
“哟，瞧瞧我们陛下，真是好雅兴，竟跟个小丫头片子玩泥巴。”
她的话语里满是嘲讽。
萧昱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放肆！”
他的声音还带着童音，却努力模仿着大人的威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