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但眼神里的沧桑和威严却让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苏晚?”
她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我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
“臣女苏晚,叩见太后娘娘。”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依言抬头。
太后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倒是个美人胚子,难怪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我心一紧,连忙磕头。
“太后娘-娘明鉴,臣女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如今这后宫,谁不知道你苏主儿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连哀家宫里的人,都敢随意杖责了。”
我浑身一颤。
果然是为了王才人的事。
“陛下年幼,行事难免冲动,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我只能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皇帝冲动,那你呢?”
太后咄咄逼人。
“你比皇帝还大两个月,难道也一样不懂事?”
“明知道自己是众矢之的,还要招摇过市,惹是生非。”
“苏晚,你安的是什么心?”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掌权者认为真相是什么。
宫殿里一片死寂。
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罢了。”
太后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皇帝的性子,哀家清楚。他护着你,哀家不怪你。”
“但是,苏晚,你要记住自己的本分。”
“你是苏家送进宫来辅佐陛下的,不是来魅惑君主的。”
“陛下如今最要紧的是学业和朝政,而不是沉溺于玩乐。”
我心里一沉,已经预感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从今日起,你就搬到藏书阁去住吧。”
“每日替哀家抄录佛经,为陛下祈福。”
“没有哀家的懿旨,不许踏出藏书阁半步。”
藏书阁。
那是宫里最冷清的地方,比冷宫好不了多少。
这是变相的禁足。
要把我和萧昱彻底隔离开。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臣女……遵旨。”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四个字。
从慈安宫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嬷嬷“护送”我回了趟小屋,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就直接把我带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很高,也很空。
一排排的书架直抵屋顶,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我的住处,是阁楼角落里一间狭小的耳房。
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一盏昏暗的油灯。
这就是我未来的全部。
李嬷嬷临走前,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苏主儿,您是个聪明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想必心里有数。”
“太后也是为了您好,更是为了陛下好。”
门被锁上了。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我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