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我，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者。
那么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即将进行神圣仪式的祭司。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和美感。
温杯、置茶、冲泡、闻香……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整个办公室里，只听得到水流声和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清幽的茶香。
张扬脸上的不耐烦，渐渐变成了惊讶。
苏雅的眼神，也从审视，变成了专注。
就连周扒皮，都看得入了迷。
他从未想过，泡茶这件事，可以被演绎得如此具有观赏性，如此……充满了“德”的意味。
我将泡好的第一杯茶，用茶托小心翼翼地捧起，缓步走到苏雅面前。
我再次跪下，双手将茶杯举过头顶。
我的目光，虔诚而专注，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杯茶，而是我的整个世界。
“小雅，请用茶。”
我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此茶名曰‘雨前龙井’，采于谷雨之前，集天地之精华。第一泡，味苦，如我过去一年之悔恨。”
苏雅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茶。
我继续泡第二杯，这一次，是给张扬的。
我同样跪着，将茶杯递到他面前。
“张先生，请用茶。”
我的脸上，带着标准而谦卑的微笑。
“第二泡，味涩，如人生之不如意。愿先生品过此茶，前路皆是坦途。”
张扬愣住了。
他大概从没被人如此“伺候”过。
他下意识地接过茶杯，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没有起身，而是转向了周扒皮。
“院长，学生学艺不精，请您品鉴。”
我为他奉上第三杯茶。
“第三泡，味甘，苦尽甘来，终得圆满。此乃夫德之真谛，亦是人生之至理。感谢院长一年来的教诲。”
周扒皮激动得满脸通红，他颤抖着手接过茶，连喝了三大口，高声赞道：“好！好一个苦尽甘来！林谦，你……你真是为师的骄傲啊！”
我低下头，谦恭地说：“都是院长教导有方。”
所有人都沉浸在我营造的这种诡异而和谐的氛围中。
他们品着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苏雅看着我，眼神中甚至有了一丝动摇。
或许，把这样一个完美的“艺术品”留在身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齐向门口看去。
只见王胖子、李哲、赵文……几十个穿着灰色囚服的男人，堵在了门口。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即将爆发的愤怒。
周扒皮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反了！你们想干什么！都给我滚回去！”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像是在等待一个命令。
苏雅也皱起了眉：“林谦，这是怎么回事？”
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挺直了那已经弯曲了一年多的脊梁。
我脸上的谦卑和虔诚，在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在看死人一般的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