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林伟探进头来。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腕表是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这些都是用林晚每个月寄回家的钱买的。
“姐,婚礼快开始了。客人来了七成了。”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妈,林晚来了吗?她还欠我两万八呢,说好要给我报培训班的。”
“一会儿就来了,”王秀英看了看腕上的金表,那是去年母亲节林晓送的,“这死丫头,每次都要人催,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时间观念。苏晴想起林晚的葬礼——那天下着细雨,只有七个人出席。她特意选了工作日的下午,以为这样林家人可能会有时间。但没有人来。王秀英在电话里说:“这阵子太忙了,晓晓要订婚,等忙完了再说。”
“忙完了”是什么时候?大概就是今天,林晓婚礼的日子。
上午十点二十八分,婚礼进入倒计时。宾客已基本就座,司仪在台上调试话筒,钢琴师弹奏着《梦中的婚礼》,旋律柔美得让人心碎。宴会厅里人声鼎沸,笑声、祝福声、酒杯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林建国有些焦躁地望向入口处:“林晚怎么还没来?打电话也不接。”
“可能堵车吧,”王秀英嘴上这么说,但眉头也皱了起来,“算了,不等她了,婚礼按时开始。总不能为了她一个人,耽误这么多宾客的时间。”
在她的价值排序里,女儿的出场永远排在“宾客的时间”后面。
十点半,婚礼进行曲准时响起。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聚光灯打在入口处。林晓挽着林建国的手臂,出现在光晕中。她微微仰头,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一步一步走过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婚纱裙摆拖曳在身后,水晶折射出七彩光芒,她像童话里走出的公主,即将走向她的王子。
宾客席响起赞叹声和掌声。王秀英在第一排抹眼泪,林伟拿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一切都完美得像偶像剧。
红毯尽头,陈皓穿着白色西装站在那里。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像新郎该有的专注。他的目光扫过宾客席,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又落回林晓身上,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苏晴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她面前摆着一个纯白色的花圈,花圈中央是林晚二十五岁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微微笑着,眼睛清澈,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像努力练习过无数次,终于学会了“如何看起来幸福”。
花圈旁放着一个白色信封,里面是林晚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复印件。原件在苏晴的包里,她抚摸着纸张粗糙的边缘,想起半年前去开具这份证明时的情景。
“死亡原因?”窗口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
“急性胃穿孔导致失血性休克。”苏晴回答,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发现地点?”
“她自己的租住处。”
“发现时死亡多久了?”
“大概……三天。”
工作人员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例行公事的麻木。每天都有死亡证明从这里开具,每张证明背后都是一个消逝的生命,和一群心碎的人。
只是林晚的证明背后,没有心碎的人。只有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