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让我心碎的语气问:
“那……我和弟弟呢?我们是不是……也要分开?”
我艰难地点头,几乎无法面对他骤然抬起的、盈满惊恐和泪水的眼睛。
他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却没有再哭出声。
然后,他用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残酷的冷静说:
“妈妈……让弟弟跟着你吧。他还小,晚上要人哄,不能没有妈妈。我……我跟爸爸。”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懂事:
“不然……爷爷奶奶会受不了的。爸爸他……可能也照顾不好弟弟。”
那一刻,我伪装的坚强彻底崩塌。
我紧紧抱住他,像抱住世间最珍贵的、却即将碎裂的宝物,泣不成声:
“对不起……大宝,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对不起……”
我的孩子,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飞速地长大了。
可这种成长,是以如此疼痛的方式换来的。
这份过早的懂事,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的心里,恐怕此生都难以拔除。
05
这两日,公婆轮番打电话给我,我都没接。
既然是秦墨惹出的事情,理应由他解决。
周日,我拖到晚饭后才送大宝回去。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我竟需要深深呼吸几次,才有勇气按下门铃。
门开了,是公公。
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干涩的,近乎讨好的笑。
“小染回来了,快,快进来。”
婆婆原本正在厨房,听到声音,也立马出来,手里无意识地攥着一块抹布,看到我,眼眶就是一红。
秦墨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我将带来的营养品和水果轻轻放在玄关。
“爸,妈,一点心意,你们多保重身体。”
婆婆再也忍不住,几步走上前来,一把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凉,颤抖得厉害。
“小染啊……” 她一开口,眼泪就滚了下来,
“你跟妈说实话,这到底是为了啥呀?啊?妈这心里……跟刀绞似的!你和墨墨,这么多年,风里雨里都过来了,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非要……非要走这一步吗?”
她握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妈求你了,看在我和你爸这十几年,是真心实意把你当亲闺女疼的份上……你再想想,行不行?为了两个孩子,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咱不散,行不行?”
老人的眼泪滚烫,带着绝望的祈求,滴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灵魂都在颤栗。
公公也在一旁重重地叹气,背脊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声音苍凉:
“小染啊……要是小墨这混小子哪里对不起你,你打他骂他,我们绝不说一个‘不’字!可这家……不能散啊!你看看这两个孩子,你看看我们这一家子……”
我看着他们花白而凌乱的头发,看着他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垮的、茫然痛苦的脸,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滚烫的酸水里,收缩,疼痛,几乎无法呼吸。
这十五年的恩情,是真的。
那些寒冬里的热汤,病床前的守候,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疼爱……点点滴滴,此刻都化为沉重的枷锁,拷问着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