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呢?鬼迷了心窍一样,寻死觅活,铁了心要嫁!我们拗不过你,认了!只求老天爷开眼,让你过得好点!”
“这十五年,我跟你爸明里暗里帮衬,怕你受委屈,怕你熬不住。是,秦家老两口是对你不差,秦墨看着也像个人样,我们才慢慢把心放回肚子里,以为你苦尽甘来了。”
她颤抖着手指着我,带着哭腔:
“可你呢?日子刚好过一点,你就闹离婚?白染,你是想活活气死我和你爸是不是?”
“妈!” 我打断她,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脸颊的刺痛,
“不是我要闹,是秦墨他在外面养女人。是他不要这个家了。”
“养女人?” 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表情扭曲,
“男人在外头,逢场作戏,有点花花肠子怎么了?哪个猫儿不偷腥?多大点事?你就不能忍一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谁家锅底没有灰?你就非得把锅砸了,让满世界的人都来看你家的笑话?”
她的逻辑,她的质问,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下,让我浑身冰凉。
“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
母亲上前一步,再次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跟我回去,回去跟秦墨认个错,赔个不是,好好把日子过下去!离婚?你想都别想,一个离婚的女人,你知道在外头活得有多难吗?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脊梁骨都能让人戳断了。”
“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我用力挣扎,嘶喊道,
“是他背叛了我,是他毁了这一切。妈,你看清楚!那个家已经烂了,回不去了。”
“回不去也得回。” 母亲厉喝,眼神凶狠决绝,那是属于她那一代人,面对女性命运时最根深蒂固的恐惧和固执,
“离婚的女人,就是掉价的货,走在外头都矮人三分。你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闹离婚,孩子们会不会恨你?你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为你的将来想。”
拉扯间,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冲垮了我的理智。
“妈!”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泪流满面地对她吼,
“你就一定要让我过和你一样的日子吗?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打落牙齿和血吞,一辈子活在憋屈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爸当年和村头那个寡妇……”
“啪——!” 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扇在我的右脸上。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脸色惨白,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震惊、被戳破伤疤的剧痛,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她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可怖的怪物。
空气凝固了。
我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疼,嘴里有腥甜的味道。
但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我都知道……” 我吸着气,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小时候,我看见你半夜偷偷哭,看见你对着镜子发呆……妈,我难受。我不想变成第二个你。我错了吗?”
母亲踉跄着后退,跌坐在那张简陋的沙发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不再看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肩膀垮塌下去,瞬间苍老了十岁。
良久,她才发出声音,嘶哑,疲惫,带着无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