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又把笔放下。
周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周伟，我们离婚吧。」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
林薇薇倒茶的手停在半空。
周伟瞪大了眼，像看疯子一样看我：「宋知意，你摔坏脑子了？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我拿起那张卖房协议，慢慢把它对折，再对折，「这房子，你要卖，可以。」
「但卖之前，我们先离婚。」
周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离婚？就因为我让你签字卖房？宋知意，你至于吗！」
林薇薇赶紧放下茶壶，走过来打圆场：「嫂子，你别冲动啊。伟哥是为了投资，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打断她，目光转向周伟，「周伟，结婚五年，我的工资卡在你手里，我的存款补贴了家用。」
「现在你要卖了我们唯一的房子，去投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虚拟币。」
「你跟我说，这是为了家？」
周伟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很快被怒气覆盖。
「你懂个屁！女人就是目光短浅！」
「我都说了是内部消息！稳赚不赔！」
「离婚？离了婚你住哪？喝西北风去？」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离婚怎么分财产，我们可以谈。」我把折好的协议扔回桌上，「但婚，今天必须离。」
周伟死死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林薇薇轻轻拉他袖子，小声说：「伟哥，嫂子可能是一时气话……」
周伟甩开她的手，盯着我：「好，你要离是吧？谈啊！怎么分？」
我拿出早就想好的方案。
「房子归你。你不是要卖吗？卖了钱都是你的，你爱投什么投什么。」
周伟眼睛亮了一下。
「家里所有存款，我的工资卡余额，理财账户里的钱，归我。」
「车子归你，我不需要。」
「家具电器，你要就拿走，不要我就处理掉。」
周伟快速在心里算账。
房子现在市值大概三百万，但急着卖可能只能卖两百七八十万。
家里的存款加上理财，撑死了五十万。
车子才值十几万。
怎么算，都是他拿大头。
林薇薇凑到他耳边，用我能听见的音量「悄悄」说：「伟哥，房子可是大头啊。现金才多少……」
周伟明显心动了。
但他还是怀疑地看着我：「宋知意，你搞什么鬼？你舍得把房子给我？」
我笑了笑。
这个笑可能和我平时太不一样，周伟愣了一下。
「没什么舍不得的。」我说，「你一心想着发财，我拦不住。」
「夫妻一场，我成全你。」
「祝你拿着卖房的钱，投资顺利，发大财。」
我的语气太真诚了。
真诚到周伟脸上的怀疑慢慢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占了便宜的得意。
他觉得我疯了。
或者，他觉得我是被他吓破了胆，用放弃房产来求个安稳。
林薇薇还在低声说：「伟哥，嫂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周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最后，他像是下了决心。
「行！宋知意，这话是你说的！别后悔！」
「今天就去民政局，谁不去谁是孙子！」
我点点头：「好。」
我起身去拿证件。
周伟立刻拉着林薇薇到阳台，压低声音说话，但兴奋的语气藏不住。
「薇薇，你听见没？房子归我！现金才几个钱！」
「卖了房，咱们就能全投进去！下个月就能翻倍！」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笑：「伟哥，还是你厉害。嫂子肯定是被你吓傻了。」
「她活该！不下点猛药，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我听着这些，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从抽屉里找出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
收拾的时候，周伟放在客厅充电的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周伟在阳台，让我帮他接一下。
我接了，按了免提。
周伟他妈的大嗓门立刻冲了出来：「儿子！那房本拿到没有？宋知意签字没？」
周伟在阳台喊：「妈，正谈着呢！」
老太太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必须让她签！这女人就是克你财运！」
「当年我就说不能娶，你不听！」
「你看看，自从娶了她，你干什么赔什么！」
「这次好不容易有个发财机会，她再敢拦着，你就离婚！吓唬她！」
「离了她，凭我儿子的本事，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我安静地听着。
周伟有点尴尬，从阳台冲进来想抢手机。
我避开了，对着手机平静地说：「妈，是我，宋知意。」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然后，老太太的声音有点虚：「啊……知意啊。妈不是那个意思……」
「妈，您说得对。」我打断她，「周伟这次投资一定能成。」
「我们马上就去办手续，不耽误他发财。」
说完，我把手机递还给呆住的周伟。
周伟他妈在电话里喂喂了好几声。
周伟瞪了我一眼，抓起手机走到一边：「妈，你别瞎掺和！……对，马上离！……房子归我！……哎呀你别管了！」
他挂了电话，脸色有点不好看。
但想到马上到手的房子，那点不自在很快就没了。
「走吧。」他催我。
我们一起出了门。
林薇薇没跟着，她说在家等周伟的好消息。
去民政局的路上，周伟开车，一路都在哼歌。
等红灯的时候，他瞥了我一眼。
「宋知意，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等离了婚，你再哭求我复婚，我可不会答应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
「不反悔。」
手续办得很快。
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财产分割都协商好了？」
周伟抢着说：「好了好了！都写清楚了！」
他生怕我反悔。
我点了点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知意。
从今天起，我和身边这个男人再无关系。
拿到那个暗红色的离婚证时，周伟长长舒了口气。
他把证件揣进兜里，拍了拍。
「宋知意，以后好自为之吧。」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以后真活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
「我多少还能给你口饭吃。」
我没接话。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周伟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的声音飘进我耳朵里。
「喂，薇薇！搞定了！」
「对，离了！房子归我！」
「你马上联系中介，挂牌！对，急售！价格可以低点，快点变现！」
「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周伟背对着我，手舞足蹈，沉浸在对暴富的狂热幻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