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乱针绣!
是师母当年教我,却因太过耗时耗神,连她自己都很少使用的「苏氏乱针绣」!
我的心,在那一刻,狂跳起来。
3
「厂长,等一下!」
我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冲了过去,拦在了那几个工人面前。
所有人都被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打扮土气的女人吓了一跳。
钱厂长,也就是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皱着眉看我: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吗?」
周围的工人也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这哪来的乡下婆子,疯疯癫癫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指着那扇屏风,一字一句地说:
「厂长,这屏风,或许我能修。」
话音一落,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她说什么?她能修?她知道这是什么吗?」
「看她那双手,粗得跟树皮一样,别是把针都拿不稳吧!」
钱厂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以为我是来捣乱的,摆摆手就要叫保安。
「我师承苏家嫡系,学的是苏氏乱针绣。」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这屏风上的针法,我认得。你们修不好,是因为你们不懂得以线代笔,以色为墨的精髓。」
钱厂长愣住了。
「苏氏乱针绣」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让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厂里懂行的老师傅都知道,这门手艺早已失传多年。
他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我。
「你说大话,谁不会?你拿什么证明?」
「给我一尺布,一盒线,半小时。」
我昂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钱厂长和身边的几个老师傅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死马当活马医,他决定给我这个机会。
我被带进了厂长办公室。
他让人拿来一块上好的白色绸缎和一整套各色丝线。
我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静静地坐在桌前,闭上眼,调整呼吸。
脑海里浮现出师母当年教我时的场景。
她说,刺绣,绣的是物,练的是心。
心不静,线就乱,画就死。
周围很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我。
我睁开眼,从随身携带的针线包里取出了我自己的那套绣花针。
那是师母传给我的,用了很多年,针身已经磨得温润发亮。
我穿针引线,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
我的手不再是那双在纺织厂里被机油和棉纱磨出厚茧的粗糙的手,而像是有了生命的蝴蝶,在绸缎上翩翩起舞。
我没有画稿,图案早已烂熟于心。
我用深浅不一的红色丝线,交叉、重叠、并列,只用了不到半小时,一朵盛放的牡丹就在绸缎上绽放开来。
那牡丹层层叠叠,娇艳欲滴,花瓣上的露珠仿佛还在滚动,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这……这真的是乱针绣!」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
「而且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钱厂长更是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我面前,捧起那块绸缎,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看着我,眼神里再也没有怀疑,只剩下震撼和狂喜。
「人才!真是天降的人才啊!」他当即拍板,「林同志,不,林师傅!这扇屏风,就拜托你了!从今天起,你就住我们厂的专家招待所,工资按最高的技术顾问标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