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道人现在很后悔。
非常后悔。
他本来只是想趁着巫妖大战,在战场边缘捡两块炼器的材料。谁知道这帮疯子打起来不讲武德,战场范围瞬间扩大了十倍,直接把他给卷进来了。
此刻,他缩在自己的伴生灵宝“多宝塔”里,感觉外面就像是有几万个雷公在蹦迪。
“轰!”
一道太阳真火砸在塔身上,烫得多宝屁股一缩,眼泪都快下来了。
“完了完了,我多宝英明一世,还没来得及把截教发扬光大,今天就要变成烤乳猪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头顶那种仿佛要把人压碎的恐怖压力,突然轻了一瞬。
“笃笃笃。”
有人在敲他的塔。
这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诡异,就像是有人在敲自家的防盗门。
“谁?!”多宝吓得浑身肥肉一颤,手里抓起一把后天灵宝级别的飞剑,哆哆嗦嗦地问。
“开门,送快递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透过塔身传进来,“通天教主让我来捞你。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把你连人带塔一起打包卖给妖族当废铁了。”
多宝一愣。
师尊派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多宝塔升起一条缝,露出一双绿豆眼往外瞅。
只见外面漫天血火之中,悬停着一朵妖艳的红色莲台。一个身穿赤红道袍、腰挂紫黑葫芦的年轻道人,正蹲在塔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这是什么?账单?
“冥……冥河师叔?!”
多宝大喜过望,这可是洪荒有名的狠人,跟师尊关系铁得很!
“师叔救我!”多宝直接把塔收了,连滚带爬地就要往红莲上扑。
“哎哎哎,别急着认亲戚。”
冥河伸出一根手指,顶住了多宝那满是油汗的脑门,“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咱们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关系。上车之前,先把这个签了。”
一张散发着淡淡血光的羊皮纸怼到了多宝脸上。
【战场紧急救援服务协议】
【甲方:血海综合服务集团】
【乙方:多宝道人】
【服务内容:将乙方安全带离巫妖战场核心区】
【费用:极品先天灵材十吨,或同等价值的先天灵宝一件。若乙方受伤,需额外支付医疗费、精神抚慰费……】
多宝看着上面那一串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师叔!这……这也太黑了吧?我师尊不是给过钱了吗?”
“你师尊给的是‘出场费’,那是让我来这一趟的油钱。”冥河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四周,“现在这情况你也看见了,那是枪林弹雨啊!我这莲台的磨损费、蚊道人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捞出来的辛苦费,这不得另算?”
“轰隆——!!!”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万丈长的口子。
一只巨大的金色三足金乌法相,与一个浑身缠绕着十二种法则之力的盘古虚影狠狠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横扫而来,所过之处,空间湮灭,地水火风重演。
“妈呀!”多宝吓得惨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讨价还价,“我签!我签!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他飞快地逼出一滴精血按在羊皮纸上。
“这就对了嘛,欢迎乘坐血海专车。”
冥河瞬间变脸,一把抓住多宝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扔到了蚊道人的背上。
“坐稳了!蚊子,开启‘混沌遮蔽模式’!咱们冲出去!”
“嗡——”
混沌葫芦喷出一股灰蒙蒙的气流,将一人一蚊一胖子包裹在内。蚊道人六翅狂扇,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幽灵,在毁灭的波涛中穿梭。
然而,想走没那么容易。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核心圈的时候,一道冰冷且带着无尽杀意的目光锁定了他们。
那是东皇太一。
此时的太一已经杀红了眼,浑身浴血,头顶的混沌钟发出悲鸣。他刚被祖巫联手逼退,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突然看到冥河这只“红苍蝇”在战场里乱窜,还顺手牵羊带走了一个截教弟子。
“冥河!!!你这趁火打劫的鼠辈!给本皇留下!”
太一怒吼,手中法诀一变。
“咚——!!!”
混沌钟震动。
这一次,不是针对祖巫,而是专门针对冥河的时空封锁。
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蚊道人那快若闪电的身影猛地一顿,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翅膀虽然还在扇动,但身体却悬停在半空无法寸进。
“糟了!是时空法则!”多宝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抱着蚊道人的脖子,“师叔!快想办法啊!太一杀过来了!”
只见太一抛下几名大巫,化作一道金虹,提着混沌钟就朝这边砸来。那架势,分明是要把冥河连人带车一起拍成肉泥。
冥河却不慌不忙。
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型。
“慌什么?只要钱给够,服务肯定到位。”
冥河从怀里掏出那枚落宝金钱,在手里抛了抛,然后又塞了回去。
“对付这种暴躁客户,不能硬刚,得用‘规则’。”
他突然对着太一的方向举起了一个巨大的、用白骨和兽皮制成的……喇叭?
“太一陛下!且慢动手!我有关于你那九个侄子尸体的重要情报!”
这一嗓子,加持了阿修罗族的魔音贯脑,哪怕是在这种战场上,也清晰地传进了太一的耳朵里。
太一的身形猛地一顿,混沌钟悬在半空,距离冥河只有百丈之遥。
“你说什么?!”太一双目赤红,声音沙哑。
那是他心中最大的痛。九只金乌被射杀,尸体却莫名其妙失踪了,连招魂都招不到。
“我知道它们在哪。”冥河站在蚊道人背上,一脸诚恳,“而且保存得非常完好,连根羽毛都没少。本来我是想战后送还给天庭的,但这保管费……”
“是你?!”
太一瞬间反应过来,怒气值直接爆表,“是你偷了本皇侄儿的尸身?!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哎哎哎,话不能这么说,这叫‘遗体收敛与保护’。”冥河眼看太一又要动手,连忙语速飞快地抛出杀手锏,“你要是现在砸下来,我敢保证,那九具尸体马上就会被扔进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里,给盘古真身当养料!你信不信?”
太一僵住了。
混沌钟嗡嗡作响,却始终没敢砸下来。
他不敢赌。那是大哥帝俊最后的血脉念想,若是真被祖巫吞了,帝俊怕是要当场疯魔。
“你……想要什么?”太一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不多。”冥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放我们走。第二,这混沌钟借我敲一下……哦不,是把刚才定住我们的那道时空法则撤了。第三……”
冥河指了指下方战场上,一具刚刚战死的妖圣(好像是鬼车的一个分身)尸体。
“那玩意儿我看这挺碍眼的,我帮你清理了,不用谢。”
太一气得浑身发抖,胸口的金乌真火都要把肺给烧穿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在战场上敲诈一方统帅!
但看着冥河那一副“你不答应我就撕票”的无赖样,太一只能咽下这口血。
“滚!!!”
太一怒吼一声,大袖一挥,撤去了时空封锁,顺便一脚把那具妖圣尸体踢向了冥河。
“好嘞!感谢太一陛下馈赠!”
冥河眼疾手快,混沌葫芦一卷,将那具尸体收起,然后拍了拍已经吓傻了的蚊道人。
“开车!全速撤离!再不走真要被打死了!”
蚊道人如蒙大赦,六翅狂震,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包围圈。
直到飞出数万里,远离了那片毁天灭地的核心战场,多宝道人才敢松开抱着蚊子脖子的手。他整个人瘫软在红莲软座上,看着冥河的眼神充满了高山仰止般的崇拜。
“师叔……你……你真乃神人也!”
多宝结结巴巴地说道,“连东皇太一都敢勒索……你就不怕以后天庭找你算账?”
“算账?”
冥河正在清点刚才顺手牵羊捞到的战利品,闻言嗤笑一声。
“多宝啊,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指了指远处那依旧火光冲天的战场。
“这一仗打完,天庭和巫族都要元气大伤。到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复仇,而是恢复元气,是资源,是人口。”
“而这些东西……”
冥河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混沌葫芦,眼中闪烁着冷酷而精明的光芒。
“都在我手里。”
“到时候,他们不仅不会杀我,还得求着我做生意。”
多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觉得这位师叔虽然贪财,但说的话……好有道理!
“行了,别发呆了。”
冥河把多宝扔在一座相对安全的小山头上,顺手把那张欠条塞进他怀里。
“这里已经是安全区了。你自己回金鳌岛吧。记得把账单结一下,支持分期付款,利息按照‘九出十三归’算。”
说完,冥河根本不等多宝回应,调转蚊头,竟然又朝着战场的方向飞去。
“哎?师叔你去哪?”多宝傻眼了,“那边危险啊!”
“危险?”
风中传来冥河兴奋的声音。
“刚才太一那一嗓子,把几个大巫给震死了!那可是新鲜的大巫精血!去晚了就被地气吸干了!”
“蚊子!冲!这波‘拾荒’还没结束呢!”
看着那个义无反顾冲向地狱的红色背影,多宝道人站在风中凌乱。
良久,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欠条,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储物袋,突然悟了。
“修仙……原来还能这么修?”
“我不炼器了!我也要做生意!”
一颗名为“洪荒第一倒爷”的种子,就在这一刻,在未来的多宝如来心中,生根发芽。
……
战场中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甚至是惨烈化。
十二祖巫显化的盘古真身虽然强横无匹,一斧子下去能劈碎半个星空,但毕竟不是真正的盘古。在周天星斗大阵无休止的轰击下,那个巨大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不稳。
“大哥!撑不住了!”
共工浑身是血,他的一条手臂已经被星光绞碎,虽然正在重生,但速度越来越慢,“煞气不够了!我们的底蕴拼光了!”
“拼光了也要拼!”帝江怒吼,空间法则在他周身崩塌,“今日不是妖族死,就是我们亡!”
而在对面,帝俊和太一也不好过。
河图洛书运转到了极致,帝俊的元神几乎要燃烧起来。太一的混沌钟更是布满了裂纹,每敲响一次,都在透支本源。
“这帮蛮子……真是疯了!”帝俊咬牙切齿。
就在双方都到了强弩之末,准备同归于尽的关键时刻。
“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断裂声,从大地的根基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手,看向声音的来源。
不周山。
那座支撑着天地的脊梁,那座盘古大神的脊柱所化的神山。
此刻,在共工和祝融交战(被妖族算计导致内讧)的余波冲击下,再加上之前连番大战的震荡……
它的山腰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咔嚓……咔嚓……”
裂痕迅速扩大,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爬满了山体。
“不……不周山……”
帝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停手!都给我停手!!!”
但,晚了。
“轰——!!!”
伴随着一声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巨响,不周山,折断了。
上半截山体轰然倒塌,砸向洪荒大地。
天,塌了。
原本被不周山支撑的天河之水,失去了阻挡,瞬间决堤。
“哗啦啦——”
那是弱水。
鹅毛不浮、飞鸟难渡的九天弱水,夹杂着混沌罡风,如同银河倒泻,朝着下方的战场,朝着无数生灵,无情地灌了下来。
这一刻,没有巫族,没有妖族。
只有灭顶之灾。
而在战场的边缘,正准备捡一具大巫尸体的冥河,猛地抬起头。
看着那倾泻而下的天河,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惨白,手中的混沌葫芦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
“玩脱了。”
“这特么不是发财的机会……这是要灭世啊!”
但下一秒,冥河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疯狂。
他猛地一拍蚊道人的脑袋,声音大得破音:
“快!回血海!”
“把所有的船!所有的阿修罗!所有的库存!都给我拉出来!”
“这不是捡破烂的时候了!”
“这是……诺亚方舟时刻!”
“谁能救人,谁就是下一个量劫的主角!”
冥河化作一道血光,逆着奔逃的人群,冲向了那个即将被洪水淹没的世界。
“女娲!补天还要一会儿!”
“在那之前……这洪荒的命,我冥河先保一半!”
“当然……救命费以后慢慢算!”
“波旬!把那几艘‘利维坦级’骨鲲运输舰给我拖出来!别管还没刷漆了,能飘起来就行!”
冥河一脚踹开冥河殿的大门,声音顺着血海的波涛传遍了八百里。
整个幽冥血海此刻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原本平静的海面沸腾着,无数阿修罗族人丢下手里的兵器,扛起一箱箱早就备好的“急救物资”——其实就是些低配版的血菩提和用煞气固化的简易帐篷。
波旬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只巨大的血兽,从海底淤泥里拖拽出几具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骸骨。那是上古凶兽大劫时留下的巨鲸尸骨,被冥河用血海秘法祭炼过,内部掏空,刻画了须弥纳芥子阵法,一艘就能装下十万生灵。
“老祖,这船还没经过压力测试啊!”波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天河弱水重若千钧,万一沉了……”
“沉了就当潜水艇用!哪那么多废话!”
冥河跳上最大的那艘骨舰,也就是旗舰“血海号”的龙骨顶端。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吃饱了金乌尸体的混沌葫芦,眼神锐利地盯着头顶那块正在像漏勺一样往下灌水的苍穹。
“听着!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冥河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在每一名阿修罗耳边炸响。
“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抢人!记住,每一个活着的生灵,都是咱们未来的长期饭票!是咱们地府的潜在客户!是咱们物流的终端用户!”
“看到淹水的,捞!看到被火烧的,救!看到快断气的,先让他按个手印再救!”
“出发!”
轰——!!!
随着冥河一声令下,十八艘巨大的骨白色的战舰破开血浪,裹挟着冲天的煞气,逆流而上,直冲那破碎的不周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