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重病出院来借住,老婆每天故意把音乐开到最大声。
半个月里,她没喊过一声爸,甚至连桌上的肉都不准我爸夹。
转眼过年,岳父带着一家子亲戚不请自来。
老婆喜笑颜开地指挥我:“去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再下楼买两箱茅台。”
我没理会,径直走进书房,把所有证件装进公文包。
她拦住我冷脸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把那张写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拍在她脸上。
“这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卖了老宅凑的,既然他不配住,你全家都不配。”
音响的声音震得地板嗡嗡作响。
我爸的房门关着。
但那门根本隔不住声音。
是陈静最喜欢的那个男团,唱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歌。
我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陈静,音乐关小点。”
她瘫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头都没抬。
“凭什么?”
“爸在休息。”
“休息?他不是天天都在休息吗?”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没什么表情。
我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我爸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陈静的眼睛终于从手机上挪开,盯住我。
“你干什么?”
“我说了,爸在休息,他心脏不好。”
“心脏不好就回他自己家去,跑我们家来干嘛?”
她坐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
“许阳,我跟你说清楚,我忍他很久了。”
“这是我家,也是你家。”
“那让他住进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是我爸,生病了,我这个做儿子的不管谁管?”
“那你管啊,你出去租个房子,你们父子俩过去住,别来烦我。”
我看着她,胸口堵得慌。
爸是半个月前出的院。
医生说要静养,老家的房子条件不好,我才把他接过来。
接他来的那天,陈静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这半个月,她没喊过一声爸。
吃饭的时候,我爸的碗永远是空的。
我夹菜给他,陈静的筷子就会敲在桌上。
“油腻的东西他能吃吗?想让他再进一次医院?”
我爸听了,伸出去的筷子又默默缩回来。
今天桌上炖了排骨汤。
我盛了一碗,准备给我爸送过去。
陈静的声音又从背后飘过来。
“别给他喝,那是给我周末补身体的。”
我端着碗,站在我爸房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看见我爸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可能都听到了。
我把汤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推门进去。
“爸,起来活动一下。”
他回过头,眼眶是红的。
“小阳,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爸,别多想。”
“要不……我还是回老家吧。”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利索。”
我扶他站起来。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人直接脱了相。
“小阳,是爸对不住你。”
“爸,你说这个干什么,我们是父子。”
我扶着他在房间里慢慢走。
那碗排骨汤在外面,慢慢变凉。
就像我的心一样。
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这是陈静的要求。
她说我爸住进来,家里空气都不好了,她不想跟我一个房间。
深夜,我听见我爸房间的门响了。
我睁开眼。
看见我爸佝偻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走向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出我们吃剩的饭菜。
是中午的。
他没有热,就那么站在冰箱门口,用筷子直接夹着吃。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走过去。
“爸,怎么不热一下?”
他吓了一跳,筷子上的菜掉在地上。
“小阳,我……我就是有点饿。”
“饿了怎么不叫我?”
“我怕吵醒你们。”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愧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从他手里拿过饭盒,放进微波炉。
“爸,以后饿了就跟我说,或者你自己热一下,别吃凉的。”
他点点头,没说话。
微波炉“叮”的一声,我把饭菜端出来。
“去餐厅吃吧。”
他跟着我走到餐厅,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爸,今天中午,你是不是没吃饭?”
他扒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吃了。”
“吃饱了吗?”
他没回答,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我什么都明白了。
中午我赶着回公司,没盯着他吃饭。
陈静肯定又没让他吃。
这个家,看起来是个家。
但对我爸来说,可能比医院的病房还冷。
我心里有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开始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