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5:23:37

春桃被杖毙的惨叫声,在靖宁侯府沉寂的夜色中并未传扬太远。柳氏被禁足、沈青璃暂代中馈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在第二日清晨,悄无声息地传遍了府中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风向,似乎要变了。

清晖院里却依旧平静。沈青璃用过早饭,便让秋月将府中历年账册和对牌钥匙搬来。账册堆了半人高,对牌钥匙装在一只红木匣子里,沉甸甸的。

“小姐,这...”秋月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有些发怵。她识字不多,算学更是粗通,哪里看得懂这些?

“无妨。”沈青璃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是去年府中的总账,条目繁多,字迹娟秀却略显潦草,显然是柳氏身边那位账房先生的手笔。

陈嬷嬷端了茶进来,见沈青璃已开始看账,低声道:“小姐,老奴方才去大厨房,听几个婆子嘀咕,说柳...夫人被禁足,二小姐哭了一宿,今早眼睛都是肿的。侯爷上朝前,去栖霞院门口站了站,没进去,转身就走了。”

沈青璃目光未离账册,只淡淡“嗯”了一声。父亲对柳氏,到底还是有些情分。禁足三月,夺权管家,看似处罚严厉,实则并未伤筋动骨。三个月,足够柳氏缓过气来,也足够沈青荷运作斡旋。

不过,她要的,本就不是一击毙命。而是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剥离柳氏在侯府的势力,同时...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嬷嬷,”她翻过一页,指尖在某处支出上点了点,“你去查查,去年采买胭脂水粉的这一项,为何比前年多了三成?府中女眷并未增多,用量也未大涨,这多出来的银子,流向了何处?”

陈嬷嬷凑近一看,那条目下写着“采买苏杭上等胭脂、香粉、头油等物,共计银二百三十两”。她虽不懂账目,却也觉得这数目有些离谱。

“老奴这就去查。”陈嬷嬷应下,匆匆去了。

沈青璃继续往下看。米面粮油、布匹绸缎、人情往来、丫鬟仆役月例...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井井有条,实则漏洞百出。虚报价格、以次充好、重复支取...柳氏掌家这些年,侯府这棵大树,恐怕早已被她蛀空了大半。

她看得极快,目光锐利如刀,那些巧妙的做账手法,在她眼中无所遁形。前世,她被困在后宅,只顾着与沈青荷母女斗气,从未想过要查这些。后来被囚禁、被凌虐时,才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柳氏不仅掏空了母亲的嫁妆,连侯府公中的银子,也贪墨了不少,大部分都流入了柳家那个无底洞。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正看着,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大小姐,二小姐来了。”

沈青璃眉梢微挑。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请二小姐进来。”

沈青荷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脂粉,眼圈红肿,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她进门便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哽咽:“姐姐...”

“妹妹这是怎么了?”沈青璃放下账册,示意秋月看座,语气平淡,“眼睛肿得这般厉害,可是昨夜没歇好?”

沈青荷抬起泪眼,欲语还休:“姐姐...妹妹今日来,是替母亲向姐姐赔罪的。母亲她...她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伤了姐姐的心。妹妹代母亲,给姐姐磕头了!”说着,竟真的要跪下。

沈青璃抬手虚扶:“妹妹这是做什么?母亲犯错,自有父亲处置。妹妹何必如此?”

沈青荷被她拦住,跪不下去,只得顺势起身,拿着帕子拭泪:“姐姐,母亲她真的知道错了。她被禁足这些日子,定会好好反省。只是...只是管家之事,千头万绪,姐姐身子弱,又即将出阁,恐难以支应。妹妹想着,不如让妹妹帮着姐姐打理,姐姐也好轻松些...”

果然。沈青璃心中冷笑。柳氏被禁足,沈青荷便迫不及待地想接手管家权。是怕她查出更多,还是想趁机揽权?

“妹妹有心了。”沈青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只是父亲既将中馈交给我,我便不能辜负父亲信任。妹妹年纪尚小,又在备选皇子妃的紧要关头,还是好生保养身子,学习规矩礼仪要紧。这些琐事,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沈青荷脸色一白。沈青璃这话,绵里藏针,既抬出父亲压她,又点出她“备选皇子妃”的身份——一个待选的闺秀,插手管家事务,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姐姐说的是...”沈青荷勉强笑道,“是妹妹考虑不周了。只是...姐姐初掌中馈,府中那些管事婆子,多是母亲用惯的老人,姐姐使唤起来,恐怕...”

“妹妹放心。”沈青璃打断她,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既然是侯府的奴才,自然该听主子差遣。若有不听使唤的,发卖了便是。侯府,难道还缺几个奴才?”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沈青荷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发卖...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那些婆子里,可有几个是母亲的心腹,知道不少阴私!

“姐姐...何必如此严厉。”沈青荷挤出笑容,“她们伺候母亲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奴才的本分,便是忠心侍主。”沈青璃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若连本分都忘了,留着何用?妹妹说是吗?”

沈青荷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言语却字字如刀的嫡姐,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人,真的还是从前那个一点就炸的沈青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