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南,总被一层化不开的薄雾裹着,像揉碎了的云絮,轻飘飘覆在青溪村的竹梢、田垄、溪面上,连风掠过都带着湿软的凉意。
村外三里的竹林深处,一间简陋的竹屋孤零零立在苍翠间,竹墙竹顶,连窗沿都是削平的青竹拼接,简陋却规整。竹窗半开,漏出一点昏黄的烛火,在浓稠的雾色里晕开一圈微弱的光,映着案前垂首的青年。
青年名唤林辰,年方二十,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面容清俊,眉峰微挺,鼻梁秀直,只是眉眼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像蒙了一层江南的雾,挥之不散。
案上摊着三卷泛黄的绢册,边角早已磨破,边缘甚至起了毛边,绢布上是密密麻麻的古篆与星图,笔画苍劲,却因年代久远,有些字迹已淡得几乎看不清。绢册旁,摆着一枚掌心大小、色泽暗沉的不规则晶石,晶石表面凹凸不平,布着细碎如蛛网的银纹,像极了夜空中的星轨,却无半分光泽,摸上去只有冰凉的石质触感,平平无奇。
可这绢册与晶石,是林家仅存的东西,也是三年前那场灭门之祸的根源。
三年前,江南书香世家林家,百年望族,诗书传家,却在一夜之间被灭门,满门上下三十七口,上至耄耋老者,下至襁褓婴儿,无一幸免。彼时林辰正在姑苏求学,因错过归期,侥幸逃过一劫。他辗转半年,从江南到江北,又从江北折回江南,隐姓埋名,才从家族仅剩的一位老仆口中得知真相——林家世代守护的,并非什么诗书典籍,而是这枚星核碎片,以及记载着星核奥秘的绢册,而灭门的凶手,便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派——幽冥谷。
幽冥谷。
这三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在林辰心头三年,日夜辗转,未曾稍减。他隐于这人迹罕至的青溪村竹林,不问世事,不与外人往来,日夜钻研那三卷绢册与星核碎片,便是为了寻得一丝复仇的线索,也为了解开林家守护数代的秘密,弄清这枚看似普通的晶石,究竟藏着怎样的力量,竟让幽冥谷不惜血洗满门。
绢册上的文字晦涩难懂,既非武学心法,也非诗书典籍,反倒多是关于“天地能量”“万物频率”“星核共振”的记载,与江湖上流传的一切都截然不同。林辰自幼熟读诗书,亦通格物之学,对天地自然的规律本就有几分独到的见解,三年苦研,废寝忘食,竟从这些古奥的文字中,窥得了一丝旁人从未触及的能量运转规律——世间万物,草木竹石,风雨雷电,甚至人身经脉,皆有其固有频率,若能感知并操控这频率,便能引动天地间的游离能量,化为己用。
这便是他尚未成型的“科学武学”,无招无式,无固定心法,唯重感知与操控,与江湖上那些招式固定、讲究根基的武学,截然不同。
三年来,他日日静坐感知,凝聚丹田之气,尝试与星核碎片建立联系,却始终毫无头绪,星核碎片像一块死石,任凭他如何引气触碰,都毫无反应。
今夜的雾,比往日更浓,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竹屋中的烛火忽明忽暗,灯芯噼啪轻响,案上的星核碎片竟毫无征兆地微微颤动起来,幅度极轻,若非林辰日夜将它握在掌心,早已熟悉其触感,根本无法察觉。
紧接着,原本暗沉的晶石纹路中,极淡的银光若隐若现,像濒死的星火,微弱却真切,在昏黄的烛火下,一闪一灭。
林辰心头猛地一动,指尖下意识轻触星核碎片。
冰凉的触感传来,与往日并无不同,可下一秒,一股微弱却奇异的能量顺着指尖涌入经脉,那能量清冽而纯净,与他三年来刻意感知、凝聚在丹田的一丝“气”相互触碰,没有冲撞,没有排斥,反倒像久别重逢的知己,瞬间相融。
刹那间,林辰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一层隔膜被打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竹屋外的竹叶因风摆动的细微频率,一片竹叶落下,旋转的弧度与速度;雾滴从竹梢坠落,砸在地面的草叶上,那微弱的震动频率;甚至自身血液在经脉中流动的频率,心脏跳动的频率,丹田之气运转的频率,都清晰地映在脑海中。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引动星核碎片的能量,也是第一次将自身的“气”与星核能量相融。
绢册上的一句话骤然浮现在心头,字字清晰:“星核碎,能量散,引之则共振,触之则知微。”
林辰屏息凝神,压下心头的狂喜,尝试着用丹田的“气”,去牵引星核碎片中的那丝银光。那银光似有灵性,顺着他的指尖游走,在他的掌心缓缓凝聚,最终化为一点米粒大小的微芒,微芒轻轻颤动,竟引动了案上烛火的火焰,也跟着微微震颤,原本昏黄的火焰,竟比先前亮了几分,连周遭的雾色,都似被这微芒逼退了些许。
“成了。”林辰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三年苦研,千锤百炼,终有收获。
可这欣喜尚未散去,竹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风之声,那声音极快,极轻,像是一片羽毛掠过刀刃,却在林辰被星核能量放大的感知中,清晰无比。
紧接着,两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透浓稠的薄雾,悄无声息地落在竹屋门前,脚下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身怀高明的轻身功夫。
“砰——”
一声闷响,竹门被一股阴冷的气劲猛然震开,木屑纷飞,竹片四散,那股气劲阴冷刺骨,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瞬间涌入竹屋,让案上的烛火猛地一缩,光芒黯淡下去。
两名黑衣人立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紧裹身躯,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在林辰掌心的星核微芒上,眼中翻涌着贪婪与浓烈的杀意。
“林家余孽,果然藏在这里,还敢私引星核能量,找死!”
左侧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让人听着心头发紧。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刃身狭长,泛着幽冷的光,甫一现身,便有一股阴冷的煞气弥漫开来,竹屋中的温度,仿佛都骤降
幽冥谷!
林辰心头一沉,掌心的星核微芒骤然收敛,丹田的气瞬间提聚,顺着经脉游走至四肢百骸,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门口的两人。他知道,三年的平静,终究是破了,幽冥谷的人,还是找来了。
江南的雾,更浓了。
竹林深处,杀机四伏。
竹屋中的烛火,在阴风里剧烈摇曳,映着林辰清俊却坚毅的脸庞,也映着那两枚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意的眼睛。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星核秘密,关乎整个江湖安危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