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充值九百贯,送你去掏粪
吴正挂掉电话,拍拍钱泽林肩膀:“徒儿莫担心,为师已为你打点妥当。此番历练,必让你脱胎换骨!”
钱泽林挂起客服微笑求证:“师父,您最后提及旧债并单方面免除,这似乎与降低难度的核心诉求存在冲突,很可能引发对方不满,导致事态向不利方向发展。这并非最优沟通策略呢。”
吴正袖袍一甩:“痴儿!汝岂不闻‘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吾表面激怒于他,实则是为后续‘弱之’埋下契机!此乃深合阴阳转化之妙!你道行浅薄矣!”
钱泽林试图反驳:“老子所言是阐述规律,并非教人主动挑衅......”
吴正打断:“顺势?何为势?他欠我人情是势!我旧债未还是势!我主动引爆此势,正是创造新势,引导其向有利于我等的方向转化!此正合反者道之动之精髓!你拘泥文字,不解其神!”
“故而,徒儿你只需安心准备。为师行事自有深意,非你所能揣度。这便是上士闻道,勤而行之,望你莫做那大笑之下士。”
钱泽林:“......”
他放弃了。跟一个能把赖账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千年文化流氓,讲什么道理?
法无高下,人心有别。
他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抱着阿龙走开。
临出发,吴正拿出白衬衫,非要钱泽林换上。“精神!这才像样!”
“行李免了,轻装上阵。”
副本入口在龙国越信东窦鄞邑,需要传送,费用从积分扣。
钱泽林点开余额,愣住:只剩几百点。明明之前还有七千多!
目光锁定肩膀上假装看风景的钱俊龙。
“阿龙......”声音危险平静。
阿龙身子一僵,慢吞吞转头:“老豆......我、我就买了点小东西......”
钱泽林点开消费记录,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如果买的是零零散散的玩具,哪怕很多,他也能理解,毕竟他没玩过,能蹭玩。点开消费记录,最醒目一条:
【智能悬浮景观马桶盖(海豚戏水动态版)】积分:6288。
产品说明:采用最新油水动态分层技术,水面随使用微微波动,附赠精致小海豚与乌篷船模型,随波摇曳,增添如厕雅趣......
钱泽林:“......”
到达【机场】,发现没有实体飞机,而是一道道散发微光的传送门。他选择目的地【越信】,积分被扣掉一笔。抵达越信后,又辗转乘坐传送【车站】到达【东窦】,再换乘到达【鄞邑】。每传送一次,积分就减少一些。
当他终于步行找到集合点——传说中的梁祝墓时,看着手机上仅剩的4.26积分,内心巴山楚水。
入口已稀稀拉拉站了十一个傀。一般需凑齐十三人才开启。
钱泽林心里歉意:是自己拖慢了进度。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闪现在人群边缘。
那是一个穿中山装的傀,双手插兜。
钱泽林疑惑:这【闪现出场】和他一路颠簸传送截然不同。
他上前,礼貌询问:“您好,请问您刚才是......怎么过来的?”
那中山装【傀】闻声侧头,面具朝向钱泽林,装*感扑面而来:“阁下莫非初次涉足?只需在任务界面,轻点最终集合地,系统便会一次性扣除全程资费,安然送达。此乃常理,何须劳顿辗转?”
他顿了顿,白面具上浮现颜文字:(´-ω-`)
“岂不闻‘寸金难买寸光阴’?似阁下这般......唉,令人扼腕。”
钱泽林:......
钱泽林拳头硬了一下,仅此一下。
皮衣男见人齐了:“人齐了?齐了就现在进本。”
手机震动,投票界面弹出:【同意/反对】,倒计时三十秒。
钱泽林想着早死早超生——主要是没积分在外面耗,点了【同意】。
结果:【同意:6票】【反对:7票】【决议:暂不开启,7天后自动开启。】
钱泽林心一沉。想提前进本省钱的计划泡汤。
“嗤。”
钱泽林转头,看到那个戴圆片墨镜的女傀似乎笑了一下,利落转身离开。
皮衣男低骂了句,也招呼身旁两个同伴——练功服和蓝外套——迅速离去。
剩下的,包括钱泽林和中山装男,基本都是面面相觑的新人。
很快,墓前冷清。
钱泽林看着手机余额:【4.26】。
完了。这七天怎么过?
旁边中山装男突然用手肘碰他:“啧,看来,你我皆是被这凡俗琐事所困的沦落之人啊。”
钱泽林:“......”
中山装男仰头:“天意如此,强求亦是徒劳。罢了,罢了。”他再次碰碰钱泽林:“横竖还有七日光阴,枯等亦是虚度。走吧。”
“走?去哪?”钱泽林一愣。全身家当4.26,能去哪?
中山装男双手插兜:“既是死后世界,这七日便当是带薪休假,出门游历一番,岂不美哉?”
“亲,请问您的休假计划,包含食宿费用吗?”
中山装男转身的动作一滞,头也没回:“风餐露宿,亦是体验人生真谛的一部分。阁下......且随缘吧。”
钱泽林:“......”
没走多远,中山装男忽然站定:
“哎哟可憋死我了!哥们儿,你叫啥?我叫齐衡,住玄禁陶雪亭南边那破胡同儿!”
钱泽林一愣:“钱泽林。”
就冲这三字,齐衡开始从天南吹到海北。
路过糖画摊子,齐衡捅了捅钱泽林:“亲,您说。”钱泽林保持距离。
“嗐,别‘亲’啊‘您’的啊!”齐衡压低声音,“明间规矩我门儿清,玩家之间不许动手,安全!想掐架得进副本!我绝对好人!”
钱泽林:“......”
齐衡搓搓手,图穷匕见:“那啥,哥们儿,带‘钱’了没?”
钱泽林脚步一停:“......亲,你想干嘛?”
“借点钱花花啊!”齐衡豪气千云,“我不是连一百积分都要借的抠馊人,先借个小一千积分应应急!等副本出来,哥们儿双倍还你!咋样?”
“我儿子刚把我钱花光了。”
齐衡显然没信,“哟呵?推辞挺新颖啊!还儿子?咱不都是童身进来的吗?你哪儿来的儿子?梦里生的?哈哈哈哈!”
他压根没往道具想。能拥有道具的都是大佬,怎么可能穿白衬衫打蓝领带?他自动理解成钱泽林不想借,编离谱借口。
“真的。”
“行行行,真的真的。”齐衡憋着笑改口,“那‘大侄子’乱花钱正常!你当爹的不得管管?比如......申请个退款?系统支持七天无理由吧?”
钱泽林认真思考起来。退款?他生前做客服最头疼无理取闹退款,现在轮到自己,有点膈应。“这对商家不太好吧......”
齐衡差点呛到:“不是,哥们儿!你人都死了!还在乎商家体验?你是菩萨转世啊?赶紧的!看看订单!买的啥?”
钱泽林被缠得没办法,点开消费记录,亮出那个价值6288积分的【智能悬浮景观马桶盖】订单。
齐衡凑过去一看,笑声戛然而止,颜文字凝固成(:ー:〃)。
沉默好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不是,哥们儿......你来真的啊?真有......‘儿子’啊?!”他甚至下意识看了看钱泽林头顶,“你头顶好像有点......呃,春意盎然啊?你不也是‘童身’进来的吗?这明间......难道还能无性繁殖?”
他似乎想到什么:“哦!我们这届倒是有个奇才,听说刚‘落地’不到两小时,就在系统见证下跟另一个傀闪婚了!好家伙,那叫一个效率!你这......不会也是类似情况吧?”他的理解彻底跑偏,觉得钱泽林怕是父爱泛滥或受了刺激,想儿子想疯了,甚至产生幻觉、胡乱认亲,这都快属于精神问题了!
钱泽林:“......”
齐衡看着那刺眼马桶盖订单,痛心疾首:“哥们儿!听我一句劝!这明显被坑了啊!申请退款!必须退款!”
钱泽林正犹豫,齐衡夺过手机:“哎哟我的哥哥!退!必须退!你不退我帮你退!”
他一把抢过手机,手指翻飞,找到退款入口,噼里啪啦打字——小作文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孩子年幼无知,误购商品......耗尽家父全部积蓄,致使家父濒临露宿街头、沦为路边一条之绝境......恳请贵店高抬贵手,给可怜的老父亲一条生路......】
钱泽林眼皮直跳:戏过了吧?
然而,或许是系统对非本人操作有特殊机制,退款申请提交后不到五分钟,提示音就响了。
【叮!退款申请已通过。积分+4000。当前余额:4004.26】
钱泽林松了口气,至少接下来七天不至于饿死。
与此同时,隔着条巷子。
之前那个穿皮夹克戴眼镜的男傀,正靠墙打语音通话:“太太......吾一个礼拜后就要下副本了呀......侬那边下了伐?如果还没下的话,今朝夜里九点钟我回酒店,阿拉视频一歇好伐?吾老想侬额......”
旁边,穿黑色立领练功服和复古蓝外套的两位同伴早已习惯,一个抬头数电线,一个低头找蚂蚁窝。
突然,眼镜男打了喷嚏,连忙解释:“唔,没事体,可能有点伤风。太太,侬放心好了,吾心里有数额......”
巷外,齐衡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嘶——怎么回事?这明间难道还有温差?”齐衡搓搓胳膊,狐疑四望。他摇摇头,把寒意归咎于心理作用,继续拉着钱泽林规划。
一直安静的钱俊龙彻底怒了!它看中的豪华马桶盖居然被退货了!这是对狮生品味的巨大侮辱!
一股自己要赚钱养活自己和无能阿爸的豪情激荡。它趁钱泽林不注意,扒拉出手机搜索:如何快速赚钱?
结果:轻松日入过万,只需点点鼠标!——不太靠谱。
搜索:如何轻松赚钱?
这次跳出来的东西更奇怪了,一些穿着很少布料的姐姐图片和奇怪链接弹出,伴随着富婆重金求子、高端夜场急聘广告。
阿龙小脑袋歪了歪,困惑。但它捕捉到“重金”、“急聘”。听起来很赚钱?
搜索词逐渐跑偏:
下海是什么意思?
做鸭能赚多少积分?
夜场中介抽成多少?
正当它聚精会神研究《魅力夜场,日结千分,带你走上傀生巅峰!》广告时,手机一滑,掉在路面上。
屏幕朝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搜索记录,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览无余。
齐衡目光扫过屏幕,随后极其不自然地扭过头,哼起《门楼》,内心惊涛骇浪:“......我操?…很难想象......有人竟然能为了‘儿子’做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下海做鸭?!这父爱......也太沉重了吧?!这哥们儿的精神问题比我想象的还严重啊!”
钱泽林低头看着那些让他血压飙升的搜索记录,大脑宕机。
自己作为【傀】的清白名声,在齐衡心中已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狂奔。
这时,之前那三人——皮衣眼镜男、黑色练功服、蓝外套,恰好从旁边巷口转过,打了个照面。
皮衣男目不斜视,直接走过。
练功服瞥了一眼,冷嗤一声,快步跟上。
唯有穿蓝色旧外套的,脚步微顿。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一秒,又抬起来看了看僵在原地的钱泽林。白面具看不出表情,但眼神似乎带着一丝......同情?他没说话,只是对着钱泽林方向,幅度极小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安静跟上同伴。
钱泽林:“......”
他弯腰捡起手机,迅速锁屏塞回裤兜。
阿龙缩在口袋里,一动不敢动。
齐衡这才如梦初醒般转回头,拍拍他肩膀,“总有办法的......那啥......哥们儿......生活不易,我懂......但是吧......咱还是得走正道......副本里来钱也挺快的......真......”
钱泽林:“......”
由于傀无需睡眠,两人越信七日游几乎变成纯徒步拉练。
这天,他们穿过一条街道。齐衡还在滔滔不绝讲副本八卦,钱泽林半听半走神,思考积分如何精打细算。
忽然,钱泽林脚步一顿。
街道正中央,那个墨镜女正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躺着——垫几张报纸,像躺自家沙发,一只手曲肘撑头,另一只手......
她就那么悠然自得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嗦面。
齐衡眼神一扫,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墨镜女和纸碗,没看清细节,同情心瞬间泛滥:
“唉,真是世风日下......看这姐们,年纪轻轻,竟然沦落到要当街乞讨的地步,着实可怜。”
他摸向【荷包】。没等钱泽林反应,就快步上前,以一种自以为潇洒又不伤自尊的迅速动作,叮当一声,将一个小额积分钢镚儿投进了纸碗里——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几根金黄的蟹黄面条中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快步走回钱泽林身边:
“这年头,像我一样的活雷锋真不多了!深藏功与名!”
钱泽林想说那碗里好像是价格不菲的蟹黄面,而且人家明显是在街头野餐......但来不及了。
“哎哟我去——!”
齐衡惊呼,整个人向前扑去!就在下巴即将抚平地面前一刻,推自己的力道又骤然一变,后颈衣领被人死死拎住,硬生生止住下坠。
他惊魂未定地扭头,只见那女傀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拎着他后领。即使隔着白面具,也能感受到几乎实质化的杀气。
她开口,咬牙切齿:
“你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