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的走廊，白晃晃的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周明远蹲在我面前，把一张纸递到我手上。
“签了吧，保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我低头看那张手术知情同意书。
“保大”和“保小”两个选项。
他已经替我勾好了。
保小。
笔尖悬在纸上，我的手开始抖。
上一世，我签了。
然后大出血，在手术台上躺了四个小时。
孩子没了。
我在ICU昏迷三天。
醒来时，床边只有我妈。
她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说：“他们说你自愿放弃治疗优先权。”
我不信。
直到出院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我看见周明远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手里攥着红本。
崭新的。
和我三年前拿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而我手里攥着的是住院结算单。
67483块。
没人替我付。
这一次，笔尖落在纸上，停住了。
“我不签。”
01
“你说什么？”
周明远的笑僵在脸上。
我把那张知情书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我说，我不签。”
他蹲在那里，西装裤膝盖处有一道浅浅的褶皱。
皮鞋擦得很亮。
头发是新剪的，鬓角修得干净利落。
上一世我没注意这些。
那时候我疼得满头是汗，他递什么我签什么。
“苏瑾，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医生说了，你的情况比较复杂，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
我打断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
“就是……可能大出血。”
“可能？”
“对，可能。”
“哪个医生说的？”
“王主任。”
王建国。
妇产科副主任。
上一世给我主刀的那个人。
也是在我大出血的时候，关掉监护仪出去抽烟的那个人。
“我要换医生。”
周明远愣了一秒。
然后皱起眉：“你说什么？”
“换——医——生。”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温和的表面下，是不耐烦。
“苏瑾，你现在已经开了三指了，这个时候换医生？你闹什么？”
闹？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人。
齐肩短发，妆容精致。
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林雨桐。
上一世，我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等了三个小时。
等的不是我平安的消息。
是周明远“恢复自由”的消息。
我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叫医生出来。”
“苏瑾——”
“现在。”
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是他生气的信号。
上一世我看见这个信号就会退让。
这一世——
我把知情书揉成一团，塞进他胸前的口袋里。
“要么换医生，要么我自己走去急诊。”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02
产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王建国走出来，白大褂的口袋里露出半包烟。
蓝色软壳中华。
上一世，他就是抽着这个牌子的烟，在我大出血的时候离开了手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