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大婚那天,红绸挂满了帐篷。
我和赵云铮正准备拜堂,帐帘突然被人一枪挑碎。
风雪涌进喜帐,红烛瞬间灭了。
陆廷一身军装,提枪骑马闯了进来,马蹄踩碎了地上的红枣花生。
他双眼发红,枪尖指着赵云铮的喉咙。
“我不要的狗,就算是死,”
“也得死在世子府的门槛里。”
“谁准你嫁人的?我看谁敢娶!”
他手中的长枪刺出,穿透了赵云铮的胸膛。
鲜血溅了我一身,染红了我的嫁衣。
赵云铮瞪大了眼睛,想要伸手护我,却无力的倒在血泊中。
陆廷把尸体一脚踢开,弯腰一把将我捞上马背,扣在怀里。
“沈璃,这辈子除了我,你休想嫁给任何人。”
“你要敢跑,我就把这军营里的人全都杀光!”
我被陆廷一路扛回主帅营帐。
我的胃顶着马鞍,一路颠簸。
陆廷扛着我,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进了帐篷,他把我扔在床上。
我还没爬起来,他就压了上来。
血腥气混合着松木香扑面而来。
那是赵云铮的血。
我胃里一阵恶心,推开他趴在床边干呕。
“恶心?你竟然嫌我恶心?”
陆廷一把揪住我的头发,逼我仰头看他。
他双眼发红,都是杀气。
“那死瘸子的血你不嫌脏?”
“我碰你一下你就想吐?”
“沈璃,看来这三年你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我看着他的脸,只觉得陌生。
“赵云铮不是死瘸子,他是我的夫君。”
“你杀了我的夫君,陆廷,我恨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
“夫君?”
他撕碎我的嫁衣,红布四处飞散。
“你是世子府的奴,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那个死瘸子已经喂了狼,现在,你也去陪他好了。”
他掐住我的脖子,力气很大,我的喉骨都在响。
我没有挣扎,平静的看着他,甚至笑了。
看到我的笑,陆廷的手突然松了。
新鲜空气涌进来,我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猛的退后两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想死?没那么容易。”
“沈璃,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这军营里所有喝过喜酒的人全杀了。”
“还有做喜饼的厨子、缝嫁衣的绣娘。”
“我会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挂在你的灵堂上。”
我浑身发抖,看着他。
“陆廷,你是魔鬼吗?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是你害死了他们。”
陆廷冷笑,掏出一副镣铐。
“咔嚓”两声。
铁环扣住我的手腕和脚踝,连着床头的铁柱。
铁链很短,我只能在床边两尺内活动。
“从今天起,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张床上。”
“哪儿也不许去,谁也不许见。”
他转身出去,吩咐侍卫守死帐门。
我缩在角落,看着手腕上的铁链。
赵云铮死了。
那个会给我热馒头,会笨拙的给我擦眼泪的男人死了。
是被我害死的。
如果不是我贪恋那点温暖,如果不是我答应嫁给他。
他就不会死。
我闭上眼,眼泪滑落,湿了枕头。
接下来的三天,我不吃不喝,一句话也不说。
陆廷让人送来的饭菜,我连看都不看。
我睁眼看着帐顶,没有一点生气。
第三天夜里,陆廷冲了进来。
他端着一碗参汤,脸色阴沉。
“沈璃,你在跟谁赌气?绝食?你有那个骨气吗?”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行要把参汤灌进我嘴里。
我不肯张嘴,他就用力捏我的两腮,直到骨头作响。
汤药顺着我的嘴角流进脖子里,弄湿了衣服。
我发力咬住他的手掌。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我用尽了全力。
陆廷痛的哼了一声,却没有抽回手,任由我咬着。
直到鲜血染红我的牙齿,滴在睡衣上。
他看着我:“咬够了吗?咬够了就给我咽下去。”
他俯下身,嘴对嘴把剩下的参汤强行渡进我口中。
我拼命挣扎,铁链撞击床柱,哗啦啦的响。
最后那碗参汤还是被灌了进去,混着我们两个人的血。
陆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只要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当晚,沈璃便发起了高烧。
她烧得神志不清,缩在床角,嘴里断断续续的哼起了歌。
“月儿弯,照江南,采莲南塘秋水寒......”
那沙哑破碎的声音,让陆廷全身一震。
陆廷正要给她换帕子的手,僵在半空。
这首曲子......是他眼瞎那年,因为思念母亲,在一个雨夜随口哼出来的。
这世上,除了他和那个陪在他身边的“沈瑶”,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为什么沈璃会唱?
甚至是连那个转音的颤抖,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闭嘴!不许唱!”
陆令吼道,声音却在发抖。
他一把抓住沈璃的手腕,想要阻止她。
手指却摸过她手腕内侧一道凸起的旧疤。
那是一道很深的刀疤。
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他想起复明那天,沈瑶那双没有瑕疵的手臂。
当时沈瑶是怎么说的?
“用了西域进贡的祛疤膏,早就好了。”
可这世上,真有能让伤疤消失得连痕迹都摸不出的神药吗?
“不......这不可能......”
陆廷脸色发白,去摸沈璃的另一只手、膝盖、指尖。
粗糙的茧子,变形的关节,残缺的指甲。
每一处的感觉,都和小时候那个背着他在雪地里走的“哑巴姐姐”重合。
和他眼瞎时那个温柔喂药的影子重合。
他不想承认,不敢承认。
如果她是真的,他这三年算什么?
他杀掉的赵云铮又算什么?
他的一身骄傲,不就成了笑话?
“沈璃,你这个骗子!”
“你连做梦都在模仿她!你为了荣华富贵真是费尽心思!”
他咬着牙低吼,想用愤怒压下心底的猜想。
可他握着沈璃的手,抖得很厉害,却怎么也松不开。
就在这时,沈璃剧烈抽搐,一口血喷在他袖口上。
“太医!滚进来!快传军医!!”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