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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爸妈脸上的最后一丝镇定,彻底碎了。
妈妈下意识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
“还是快抓紧时间去求求你们小女儿吧。”
姐姐没再多说一句,转身走得很快,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走出法院时,爸妈慌张得追了上来。
妈妈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手紧紧的拽着我的裤子,声音颤抖:“女儿,求求你了......放我们一马吧。”
爸爸也低下头,嗓音发哑:“你是我们养大的,不能这么绝情啊......”
他们来找我,说话语气又变回了我熟悉的那一套。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们了。”
我低头看着他们。
最后,我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你们不是我的父母。”
我把那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的时候,爸妈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我不是你们的女儿。”
妈妈先反应过来,嘴唇抖了抖,“你胡说什么......”
爸爸却难得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
我盯着爸爸,继续说:“我是你妹妹的孩子。”
这句话落下,爸爸的背塌了下去。
我其实很早就起过疑。
第一次,是在体检中心。
医生看着化验单,皱了皱眉,随口问我:“你父母是什么血型?”
我说出来后,他停了一下,说:“那你这个血型,不太可能。”
当时我笑着打圆场,说可能记错了。
可回家的路上,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我每年都会带爸妈去体检,今年的体检报告刚出来,里面的血型我怎么会记错。
很快,真正的转折就来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被一个中年女人叫住。
她看了我很久,眼眶发红。
“你是......小芸的女儿吧?你跟你妈妈真的很像。”
我愣住了。
刘小芸,是爸爸从来不提的小姑。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我跟你妈,是一个厂的。”
她说,当年小姑出事,工厂发了一大笔抚恤金,原本是留给孩子的。
“你那时候才那么一点点大。”
“他们说会好好养你。”
我从她那里拿到了一张发黄的复印件,是当年的抚恤金领取记录,签字的人,是我爸爸。
金额不大,却刚好对应我小时候家里突然宽裕的那几年。
我站在原地,手心发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他们总说“养你不容易”,为什么偏心姐姐时毫不犹豫,为什么一提到钱,就理直气壮。
后来,我悄悄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却异常平静。
直到今天,我把这些放在他们面前。
妈妈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我们毕竟养你这么多年......”
爸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那又怎么样?你从小到大吃的哪一粒米不是我们给你的。”
我沉默了一瞬,站起身,把文件收好。
“难道花的不是我亲身母亲的钱吗?”
“把我母亲的抚恤金还给我,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会继续起诉。”
“你们不会以为钱在你们那保管就真的是你们的了吧。”
他们发现我真的要一告到底,是在法院正式立案之后。
法院依法向爸爸所在的公司发出协助函。
很快,单位启动了内部调查程序。
爸爸在公司一向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但调查结果很快出来,爸爸曾经多次违规报销、私自挪用福利补贴。
单笔数额不大,但持续数年,性质严重。
单位约谈时给他的建议很直接:主动辞职,保留体面。
他被约谈那天给我发了几十条语音。
“你是存心的吧?你非要把我一辈子都毁了吗?”
“我在单位干了三十年,名声、前途全都被毁了!”
最后一条语音,他几乎是在吼:“畜生!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我没有回。
当天晚上,门被锤得震天响。
我刚打开门,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爸爸妈妈闯了进来。
妈妈一进门就往阳台冲,动作熟练。
“今天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你要的钱,我拿命还你!”
爸爸脸色灰白,声音却异常高亢:“你满意了?非要把我们逼死才甘心?”
邻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妈妈站在阳台边,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爸爸指着我,声音发抖,却字字咬牙:
“养恩大于生恩,我们是做了什么孽养出来你这样的白眼狼。”
“当年就该把你和你妈一起埋了,省得长大了来讨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这一幕,我并不陌生。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听话,家里就会变成这样。
哭、闹、威胁、把责任一股脑压到我身上。
以前,我会冲上去拉人,会跪下来求他们,会一遍遍道歉,哪怕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可是这一次,我没有动。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有人非法闯入住宅,并威胁自杀。”
“地址是——”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
“你报警?你居然报警?”
“我是你妈!你敢把我送进派出所,你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我没有挂断。
警察很快赶到。
他们先把妈妈从阳台边拉了下来,又把爸爸按在沙发上。
“跳楼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威胁他人、非法闯入,是违法行为。”
妈妈突然不哭了,爸爸的气焰也一下子散了。
我这才开口,语气很平静。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威胁我。之前在公司、在法院,也有类似行为。”
我把偷拍视频、报警记录一并递了过去。
警察看完,表情明显严肃起来。
“如果再发生类似情况,可以申请人身保护令。”
爸爸只能恶狠狠的瞪着我,妈妈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次,哭闹和威胁,都不管用了。
警察离开前,警告他们不得再骚扰我。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靠在门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