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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当贵人?”
萧止宴勒住缰绳,拧紧了眉。
“是沈知意安排你故意在这的?”
“在青楼这么多年,旁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争宠手段。”
说完,他翻身下马,大红的喜袍在风中翻卷,径直往青楼里闯。
“让她出来,我要见她。”
听着这自以为是的命令,我甚至连反驳的力气都欠奉,只觉得好笑。
车夫有些犹豫地回过头来。
“沈小姐,要不要......”
我收回视线,手指搭在帘布边缘,轻轻一松。
“别停在这了,走吧,入宫要紧。”
帘布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内重新归于昏暗。
那喜乐声越来越远,直到被市井的嘈杂彻底淹没。
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惊雷般炸响在耳侧。
紧接着是勒马的嘶鸣,车身剧烈一晃,被迫停住。
光线再次刺入,车帘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掀开。
萧止宴那张脸出现在眼前,发冠微乱。
他双手撑在车窗沿上,死死盯着我。
“沈知意,你给我下来。”
他紧咬着后槽牙。
“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你之前背叛我的事我既往不咎。”
“我也做到答应你的,功成名就就赎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情绪。
“可你呢?非要去找其他男人?哪怕是去做那些阉人的玩物,也不肯跟我回去?”
面对他的质问,我心里出奇的平静。
所有的期望和爱意,都在弟弟被踩断手骨的那一刻,灰飞烟灭了。
“我让你下来!”
见我不说话,他拔高了音量,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衣袖。
我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触碰,抬眼直视他。
“萧止宴,背叛的另有其人吧?”
他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刚才那股几乎要掀翻车顶的怒火,熄灭了一半。
“你是说宋思思?”
他收回手,攥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又试图找回刚才的理直气壮。
“我以前困难到吃不上饭的时候,是她施粥帮了我一把。”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现在她遇到了困难,我回报她,也是应该的。”
我不禁挑了挑眉。
“那你记得我们以前怎么认识的吗?”
我盯着他那张有些发愣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我家没出事前,你是隔壁屠夫的儿子,那时你家很穷,也总是吃不上饭的。”
“是我天天从厨房里偷食物拿给你,大冬天的手冻得通红,还没少被我爹娘训斥。”
那时候的点心多贵啊,我却把最好的都留给了那个蹲在墙角的穷小孩。
而如今,穷小孩成了大将军,施粥的恩情是涌泉,偷食的情分却成了敝履。
“我......”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准备好的辩解和指责,全都被这陈年的旧账堵在嗓子眼里。
他大概也想起来了。
想起来那些雪地里冒着热气的馒头,想起来我冻得红肿的手指。
我明白,多说无益,也不指望他会说些什么浪子回头的话。
毕竟哪怕他现在跪下来求我,弟弟那只断了的手也接不回来了。
我伸手抓住帘子的下摆,用力往下一扯。
“放过彼此吧,这一次,我真的要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