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是二十岁的他，藏在心底二十年的话。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轻柔：“傻孩子，妈妈不是就在这儿吗？天天都能见到，有什么好想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面条，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快吃吧，今天给你卧了两个荷包蛋，都是你爱吃的溏心蛋。”
北冥张嘴，含住面条，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带着浓郁的麦香和蛋香。这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二十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吃到，可醒来后，只有冰冷的泪水和无尽的空虚。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却越流越凶，模糊了视线。妈妈坐在一旁，耐心地看着他，时不时给他擦一下脸，或者递一张纸巾，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眼神里满是疼惜。
“慢点吃，别噎着。”妈妈轻声说，“吃完了妈妈带你去河边摸鱼，你昨天不是还念叨着吗？”
“嗯！”北冥用力点头，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应着。
他抬起头，贪婪地看着妈妈的脸，想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他记得，这场车祸就发生在2003年的下半年，具体是哪一天，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也是一个晴天，妈妈是去镇上给他买作业本，回来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
如果……如果他现在告诉妈妈，让她不要去镇上，是不是就能改变命运？
这个念头像野草般疯长，让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可他又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干预会不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
而且，他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在想什么呢？”妈妈察觉到他的失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不想去摸鱼了？那我们在家讲故事好不好？”
“没有！”北冥回过神，连忙摇头，“我想去摸鱼，妈妈陪我去。”
他想多陪陪妈妈，哪怕只有一分钟，一秒钟也好。
妈妈笑着点点头，伸手收拾起碗筷：“好，等妈妈洗完碗就带你去。”
北冥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温暖又酸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妈妈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么不真实。
他知道，这美好的时光转瞬即逝，三个小时后，他就会被强制遣返，回到2023年的出租屋，回到那个没有妈妈的、冰冷的世界。
可他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他闭上眼睛，努力将这一刻的温暖刻进记忆里，希望能在未来的日子里，靠着这份回忆，支撑着走下去。
第三章： 碎
河边的风带着水汽，吹散了夏日的燥热。北冥牵着妈妈的手，走在铺满鹅卵石的河岸上，脚下的石头有些硌脚，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七岁的身体小巧玲珑，妈妈的手宽大而温暖，牢牢地包裹着他的小手，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隔绝了所有的风雨。岸边的芦苇长得很高，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夏日的故事。
“慢点走，小心脚下。”妈妈时不时停下来，帮他拂去裤腿上的草叶，眼神里满是宠溺。
北冥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看向河面。2003年的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游动的小鱼和光滑的鹅卵石，不像2023年的河水，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