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神,不像安托万的轻蔑,也不像勒克莱尔的审视。
那是一种深邃的,带着探究和一丝欣赏的目光。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狼狈的钟点工。
而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您是?”
我用中文轻声问道。
这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莫罗夫人已经快步走上前。
“佩兰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尊敬。
佩兰先生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莫罗夫人,我听说我的一些老邻居们,今天都聚集在这里。”
“我有些好奇,就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德拉克先生等人纷纷向他问好。
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是装不出来的。
安托万更是像一只鹌鹑,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显然,这个佩兰先生,是这个别墅区里,金字塔尖的人物。
勒克莱尔也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从严肃的公务员,变成了恭敬的晚辈。
“佩兰先生,您好。”
“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佩兰先生摆了摆手。
“勒克莱尔,我不是来给你施压的。”
“我只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转向我。
“姜荷女士,对吗?”
“我是尼古拉斯·佩兰。”
“我们算是邻居。”
“虽然,你可能没见过我。”
我点点头。
我确实没见过他。
他的住所,想必是别墅区里,最深处,最隐秘的那一栋。
“我听说了你的事。”
佩兰先生继续用中文说道,仿佛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专属频道。
“杜波依斯夫人的暖气。”
“莫罗夫人的阀门。”
“还有你昨天,一个人,一个白天,解决了十几户人家的麻烦。”
他的叙述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明他对我了如指掌。
“我很好奇。”
“一个能让皮埃尔都束手无策的系统,你是怎么在十分钟内修好的?”
“一个连法国工程师都建议直接更换的阀门,你是怎么让它起死回生的?”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我沉默了片刻。
“经验。”
我吐出两个字。
“经验?”
佩兰先生笑了。
“很好的回答。”
“那么,姜女士,你的这些‘经验’,愿不愿意用在更大的地方?”
他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安托万的脸色,更是变得有些奇怪。
勒克莱尔也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我看着佩兰先生,等待着他的下文。
“非法经营,无证上岗,偷漏税款。”
佩兰先生缓缓说出这几个词。
“这些,在法国,都是很严重的指控。”
“罚款,只是开始。”
“吊销你的合法居留,将你驱逐出境,才是最终的结果。”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我的喉咙上。
安托万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我攥紧了手心。
“但是,”佩兰先生话锋一转,“法律,是为了规范,而不是为了扼杀。”
“尤其是,扼杀真正的人才。”
他从勒克莱尔的桌上,拿起那份几十个业主联名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