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和意大利的工程师,习惯了现代化的电子控制系统。
他们拿着电脑,检查了所有的电路,所有的传感器。
得出的结论,自然是:系统核心损坏,无法启动。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
问题的根源,不是在那些复杂的芯片和电缆里。
而是在这一个被遗忘的,纯粹的,机械的,心脏里。
它被卡住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然后,我拿起了工具箱里的一把内窥镜探头。
根据那张餐巾纸草图上的模糊标记。
我找到了主控机箱侧面的一块装饰性钢板。
我撬开它。
钢板后面,不是复杂的线路。
而是一个不起眼的,积满了灰尘的,直径不到五厘米的圆孔。
我将内窥镜的镜头,小心翼翼地,伸了进去。
探头的灯光,照亮了机器内部的黑暗。
在显示屏上。
我看到了它。
那个被锁死的,布满了铁锈和凝固机油的,联动装置。
它像一个被蛛网缠绕的,死去的心脏。
静静地躺在那里。
已经,整整三年了。
我放下内窥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
诊断,结束了。
接下来,是外科手术。
我从工具箱里,挑出了一把超长的异形螺丝刀,和一罐高渗透性的除锈剂。
这将会是一场,极其精细,也极其枯燥的操作。
我必须通过那个小小的圆孔。
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只凭着手感,和脑海里构建出的三维模型。
将那个卡死的装置,一点一点地,拆解,清理,然后重新组装。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零件的永久性损坏。
到那时,这台机器,就真的死了。
我戴上防滑手套,拧开了除锈剂的盖子。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石梯上传来。
是老管家让·皮埃尔。
他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有三明治和热汤。
他看到我正准备将手伸进那个小洞,皱起了眉头。
“姜女士,佩兰先生吩咐过。”
“您只有三天时间。”
“如果您只是想做一些表面清洁,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
我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天。”
“什么?”他没听清。
我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不需要三天。”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让它重新开始呼吸。”
11 齿轮间的私语
让·皮埃尔的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显然被我的自信,或者说,被我的狂妄,给惊呆了。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把餐盘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可能觉得我疯了。
我没有在意他的想法。
我的全部心神,已经沉浸在了眼前这个精密的挑战之中。
我将除锈剂的细长喷管,小心地伸进那个小孔。
对准记忆中的位置,轻轻喷洒。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化学制剂,与那些顽固的铁锈和油泥,发生反应。
这个过程,我不能急。
就像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在剥离附着在主动脉上的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