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大年初一,我是被疼醒的。
药效过了。
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我的脊椎骨上一寸寸地磨。
我满身冷汗地从棺材里爬出来。
客厅里,姜莹穿着我的睡衣,正坐在沙发上指挥顾淮给她削苹果。
“阿淮,皮削薄一点嘛,我不喜欢吃皮。”
“好。”
顾淮语气淡淡,看来昨晚玩的很晚。
看见我出来,姜莹夸张地惊呼了一声。
“呀,鸢鸢姐,你起来了?”
她故意把睡衣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上几枚暧昧的红痕。
“昨晚睡得好吗?主卧的床真的好软哦,我都赖床了。”
顾淮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醒了就去把地扫了。妈年纪大了,别让她一大早还得伺候你。”
我看着地上的垃圾。
觉得它们和这个家很配。
“不想扫。”
我绕过茶几,想去厨房倒杯水喝。
是药物的副作用,喉咙里干得冒烟。
“宋鸢鸢!”
顾淮把水果刀往茶几上一拍。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大过年的,非要给全家人找不痛快是吧?”
“姜莹怀孕了都知道帮妈洗水果,你呢?睡到现在才起,一起床就摆个死人脸给谁看?”
死人脸。
形容得真贴切。
毕竟我是真的快死了。
我转过头,看着顾淮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曾几何时,我也爱过这张脸。
不顾一切的要嫁给他。
那是我这辈子做的最不丧的事。
结果呢?
我想起确诊那天。
是顾淮的生日。
我本来想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诉他,在生命的最后一段路,我也想贪恋一点温暖。
可那天我在餐厅等了一整晚。
等到打烊,等到蛋糕融化。
等到姜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顾淮的侧脸和一个唇印。
配文是:【某人说,只想陪重要的人过生日。】
那一刻,我没哭。
我只是走出餐厅。
刷爆了顾淮的副卡。
买了满满一卡车的烟花。
我把车开到江边,把烟花一排排摆好。
点火。
“砰!砰!砰!”
当绚烂的烟火照亮夜空。
我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路人看我就像看个神经病。
警察甚至过来问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说:“警官,我庆祝呢。”
“庆祝什么?”
“庆祝我要死了。”
“庆祝这操蛋的人生终于要剧终了。”
我看着眼前的顾淮,突然觉得很没劲。
“顾淮,你记得那天我在江边放烟花吗?”
顾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是有病。”
我点了点头,拿起水壶给自己倒水。
手抖得厉害,热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我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姜莹这时候凑过来,挽住顾淮的胳膊。
“阿淮,你别凶鸢鸢姐嘛。她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毕竟......毕竟我现在这样,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她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掉。
“要不我还是走吧,我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你走什么?”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锅鸡汤。
“该走的是她!这一大早的,连句吉祥话都不会说,丧门星!”
婆婆把鸡汤重重地放在桌上,汤汁溅了出来。
“顾淮,我看这婚趁早离了!莹莹肚子里可是个男娃,我找大师算过了!咱们顾家不能断了香火!”
顾淮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有厌恶,有探究,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离啊。”
我喝了一口热水。
“协议书我早就签好了,在书房抽屉里。既然大师都算过了,那我赶紧给你们顾家的大孙子腾地方。”
我放下杯子,转身就走。
“有事别叫我,没事更别叫我。我要是死了,直接拉去火葬场就行。”
“宋鸢鸢!”
顾淮在我身后咆哮。
“你以为用离婚就能威胁我?好!很好!明天民政局一上班我们就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我脚步没停。
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记得带户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