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身后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崔知妤才拿开他的手离开他的怀抱。
她是故意的，她故意问裴琢不能做到的事情。
有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身边的男人很可怕。
在玲珑轩的时候，里面躺着的是为他生孩子的嫔妃，他却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不多看一眼孩子，不关心孩子的健康。
回到昭阳宫，却又对元元爱护有加，恨不得把儿子当成自己的眼珠子护着。
是真情还是假意，崔知妤已经分不清了。
她伸手抚摸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颗心，在裴琢决定做太子的时候就已经为他停止了跳动。
曾经的山盟海誓也如过眼烟云一般消失不见。
她忽然想起来，年少时，阿娘曾与她开过一句玩笑，说：“我们阿妤，这辈子唯一能吃得苦，便是这爱情的苦。”
崔知妤闭上眼睛，阿娘，你说得对。
人不可能一辈子顺风顺水的，崔知妤没法为自己美化另一条没选的路。
因为她的眼光确实不好，自己选的路走的一塌糊涂。
可再苦再难，她都要走下去。
她没有回头路了。
想到这里，崔知妤自嘲的笑了笑。
她重新拉起裴琢的手跟他十指相扣，主动趴进他怀里，裴琢动作熟练的将人抱得更紧。
在崔知妤看不见的时候，裴琢勾起嘴角，他的阿妤够聪明。
还好，他的阿妤够聪明！
……
慈宁宫
自从徐修仪生产后，太后日日在佛前跪着。
“太后娘娘，您要注意身体啊。”
莲嬷嬷一脸愁容的来劝说太后。
“哀家在祈祷，后宫能尽快有嫔妃能生下健康的皇子。”
又祈祷了一会儿，太后扶着莲嬷嬷的手起身，她人老了，膝盖受不住。
这几日她不死心，让兄长在外寻了许多名医进宫来给二皇子瞧瞧。
得出的结论跟太医院的一样，若好生将养着，活到二十五不成问题。
“徐修仪那个废物，连个健康的孩子都生不出，还在自己宫里乱走动导致早产，到底是小官家养出来的女儿，就是眼皮子浅！”
崔知妤竟然还劝皇上给她晋了位分，要她看没给徐修仪斥责就不错了。
“娘娘，没了徐修仪还有愉妃、独孤美人、柳才人……她能生就证明皇上愿意让后宫的嫔妃们有孕，奴婢看生下健康的皇子指日可待。”
莲嬷嬷这番话算是说到太后心坎里去了。
“也是，当初哀家还以为，琢儿会为了崔知妤守身如玉呢。”
莲嬷嬷没敢接话茬，先太子裴玠死的时候，景逸王府日日都是一堆人去跪着。
太后更是在宫里以死相逼，就连先太子妃，如今的成王妃也抱着自己的女儿跪着求皇上……
难道要皇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去死，看着自己的皇嫂侄女没了仪仗，看着自己的父亲拖着病弱的身体上朝？
就连愉妃、徐修仪、王美人、苏美人、张才人……这些东宫进来的也都是太后娘娘当年为先太子准备的。
后来景逸王成了太子，这些人也都被太后娘娘原封不动的送进了东宫，甚至没问一句太子是否愿意，太子妃可有不满？
娘娘只说了一句：“本宫是他的母亲，儿子岂有忤逆母亲的道理。”
“罢了，病弱就病弱，左右没指望她的儿子能当太子。”
皇家又不至于养不起一个病弱的孩子。
她只是想借着徐修仪来恶心崔知妤罢了。
她真正喜欢的还是从独孤惜文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娘娘说的是。”
莲嬷嬷点头。
伺候着太后吃了一小碟点心，慈宁宫的掌事太监周润忙着走了进来。
“太后娘娘，成王妃来了。”
太后听到成王妃三个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快让人进来。”
周润去门口迎着人进来，独孤素馨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她规规矩矩的给太后请安，还让嬷嬷把平宁郡主给太后抱过去。
“怎么瞧着身子还不如之前？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太后看独孤素馨一脸憔悴，忍不住心疼起来。
“母后说笑了，谁敢给儿媳找麻烦。”
独孤素馨扯出一抹笑，她是成王妃，当今皇上的皇嫂，太后娘娘的亲侄女，谁敢给她找麻烦事。
“听闻宫中徐修仪诞下皇子，儿媳特意带着平宁来给母后道喜。”
成王妃自打裴玠没了后就闭门不出，她听到的消息总是落后别人不少。
“王妃，道喜就不必了，那二皇子不是个健康的……”
独孤素馨低下头，莲嬷嬷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因为太后根本不在意。
“是儿媳的错，没有提前打听明白。”
“来母后这里哪里还讲究这些，左右徐修仪不过是哀家的一颗棋子罢了。”
太后抱着平宁，看孙女儿小脸长了些肉才放下心来。
“昨儿叔父给成王府递了消息，问儿媳惜文堂妹在宫里如何，还说堂妹心思单纯，让儿媳多提点提点。”
独孤素馨摇头，哪里是她能提点的，她不过是个没了丈夫的寡妇……
“惜文这里有哀家，让独孤家放心便是。”
“是，那儿媳回去便给叔父回话。”
“你要把身子好生养起来才是，偌大的成王府就指着你一个人，哀家的平宁也指着你这个母亲为她挣个好前程。”
太后顿了顿，她看向窗外。
“过继的事情，哀家会给皇帝多提，宗室多的是没娘的孩子。”
她要给独孤素馨挑个好的，最好是不得亲生父亲喜欢的，日后养起来也方便许多。
“儿媳多谢母后。”
独孤素馨心里头难受，要不是自己没儿子，怎么会轮到裴琢当皇帝？
她当年求裴琢也是迫不得已，只有裴琢登基，她跟女儿才能过得好。
让跟裴玠一母同胞的弟弟做皇帝，还是跟裴玠同父异母的弟弟做皇帝，她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她心里也怨裴玠……若不是他早早的离开，如今她的平宁该是大昭尊贵的嫡亲公主。
“瞧着平宁，哀家想着好些日子没见元元了。”
莲嬷嬷也掰着手指认真的算起来。
“算，算起来有小半个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