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1:51:31

“月衡,前头宴会人手不够,你跟着刘嬷嬷去帮忙吧。”

刚踏进门,茶房的管事雅琴姑姑就把她派了出去,“刘嬷嬷,别催了,月衡手脚麻利,让她跟你去。”

说着把二人往外面推:“太后放话给靖王爷选妃,京里适龄的小姐几乎都来了,茶点都供应不上,你们就别在这添乱了。”

月衡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茶叶往外走。

刘嬷嬷上了年纪,腿脚却灵便,赶路也不耽误说话。

“月衡姑娘,今儿宫里三个主子都在,一定得小心伺候着。”

“是,嬷嬷放心,”月衡只知花朝节给靖王选妃,不知其中细节,“去年选秀,靖王推辞了皇上的赐婚,怎么今儿又来这一出。”

提到这个,刘嬷嬷倒知道不少,她与太后宫里的嬷嬷相熟,低声道:“太后娘娘念着王爷已经二十八岁,不许再拖,恰巧今年花朝节日子好,才下了懿旨直接选妃。”

王爷年初大胜东突,更掌管京畿大营,又生得俊朗风骨,自然得闺秀们喜欢。

锦光苑里,早已布置得花团锦簇。

太后端坐于主位,身侧是笑意温和的皇后,皇帝则一身常服,与靖王并肩而立,目光扫过满园娉婷的身影。

“孟君,母后亲自做媒,这次怎么也要把你的正妃挑出来。”

谢允川一脸淡漠,细瞧还有些生无可恋,“皇兄再挑几个美人是正经。”

皇帝抬手拍了他一下,语气尽显亲昵:“你小子,连朕都敢打趣了。”

“允川,别只跟你皇兄说话,你瞧瞧,这些姑娘家,品貌端正,总有合你心意的吧?” 太后捻着佛珠,语气带着几分期盼,“你今年都二十八了,亲事不能再拖下去,太子的孩子都有两个,你这个做叔叔的还不急。”

靖王只得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依旧:“儿臣谢母后关怀,只是儿臣愚钝,恐配不上这些小姐。”

他抬眼望去,满园贵女皆盛装打扮,一个个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望着他,可他眼底,却是半点波澜也无。

皇后适时开口:“母后,怕是咱们在,允川拘谨呢,外头园子新进上几盆姚黄,不如臣妾陪您去瞧瞧。”

“还是皇后想得周到,既如此,你就陪哀家走走。”太后也清楚年轻人的事不能过度插手。

皇后扶着太后起身,临走前,朝一个粉衣女子使了个眼色。

皇帝见此,拍了拍靖王的肩膀,低声笑道:“皇弟,朕前头还有事,就不参与了,你好好选,有看上的,朕立即给你赐婚。”

几个重要人物一走,靖王身侧立即热闹起来。

“请王爷安。”谢允川回头,一个身着粉色襦裙的女子施施然走过来,面色娇羞,声音仿佛含了蜜。

靖王看着,不带任何情色的眼光打量一番,没有开口。

她上前行礼,自荐道:“王爷可能不认识,我出身国公府,名叫琳琅,皇后娘娘是我姑姑。”

靖王几不可察地颔首,脚步已转向另一条小径。

“王爷留步。”她急急上前两步,裙裾擦过石阶,“东边园子里的芍药开得正好,不知能否有幸请王爷一同观赏?”

“本王不喜花卉,姑娘自便就是。”

他脸上的冷漠太过明显,许琳琅又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张口就是质问。

“王爷此举是否太过失礼?”她双目微红,语气带着一丝埋怨。

“礼数该给尊礼之人,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她的反应,靖王抬步便走,留给她一个宽阔高大的背影。

他不喜眼前这个女子,也不想跟皇后的人扯上关系。

许琳琅的脸霎时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眼眶更红了。

她自幼长在国公府,又有皇后姑母撑腰,京中贵女哪个不捧着她?便是皇子见了她,也要给几分薄面,何曾被人这般直白地拂过脸面。

可放弃她又不甘心,毕竟,三年前在宫中偶遇靖王的那日起,她已然对这个男子倾心,也清楚他为人淡漠,不重美色。

“会有你上门求娶的那天。”

许琳琅一甩手帕,恨恨回到座位上。

假山后,一名宫女悄悄退出去,走到凉亭中,对里面盛装打扮的女子耳语几句。

她轻蔑一笑,“本宫就知道,皇后那个蠢货耐不住,费尽心思,还不知攀上的高枝能不能靠得住。”

那宫女有些迟疑,“娘娘,那二皇子的婚事……”

“本宫已经看好人选,届时让皇上赐婚便可,今日只是来瞧个热闹罢了。”

这厢,月衡走到锦光苑的时候,里面的小姐们正在行飞花令。

她端着菊花酿侍候在一侧,听这些贵女们在簌簌花瓣中吟诗,不由心生羡慕。

她没习过字,在茶房伺候的时候跟着雅琴姑姑读过几本书,万万比不上这些从小长在锦绣堆中的女孩子们。

“该许姑娘了。” 有人笑着催促,目光落在一旁脸色尚有些发白的许琳琅身上。

许琳琅捏着酒杯,半晌才憋出一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许琳琅出口也有些后悔,这句诗中有杏花,但却有哀婉之意,但已经说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捏紧杯子一饮而尽,叫人赞一句豪爽。

旁边的小姐连忙让月衡给她满上,好不容易看到一向骄傲自我的许琳琅吃瘪,这样的热闹可不多见。

她突然站起身,不想在此地丢人,不如回坤仪宫自在。

猝不及防,撞上身后倒酒的月衡。她手一松,清新的菊花酿洒了二人一身。

许琳琅的脸怵然红了,眼看她要发作,月衡立刻跪下去:“奴婢伺候不周,请小姐恕罪。”

京中贵女都在席上,当着这些人的面,许琳琅勉强压下怒气,没有抬手扇过去。

“毛手毛脚怎么在这伺候,叫人看见还以为姑母管理不周,还不退下去。”

月衡舒了一口气,要不是她反应快,这位许小姐的巴掌指定已经落在脸上。

明日就可出宫,她不想惹是生非,再次告罪退下。

许琳琅顶着一身酒液,也有了离席的理由,匆匆去了坤仪宫。

待她走远,余下的小姐们松了口气,“终于走了,咱们也能自在些。”

一个淡青色衣裳的女子调笑:“人家可是上头定下的靖王妃。”

“八字还没一撇,她就敢如此。”

靖王一日不成婚,她们就有机会。况且没了靖王,宫中还有二皇子,他的生母如贵妃正得盛宠,又出身汝南袁氏,是传承百年的大族。

若不是上头有太子压着,二皇子怕是锋芒更盛。

哪怕储君已立,朝中不愿攀附者众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子无母家支持,自身能力有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嫡出的身份。

这些小姐都是按当家主母培养,对朝中事有自己的见地,便是有皇后和太子在,也瞧不上许家这样的落魄家族。

靖王离开,这花朝节也没了趣味,毕竟宫里规矩多,比不上外头自在。

晚上的家宴她们不参与,挨到时间便离席出宫去了。

月衡一身狼狈回到茶房,撞上在一旁喝茶的雅琴姑姑,被她叫住。

“这是从哪儿回来,怎么一身酒气。”

雅琴姑姑照拂她这么久,月衡对她有些孺慕的情节,也不瞒着,将方才的事简单一说。

“姑姑,我先去换身衣裳,酒气熏得难受。”

“快去吧,今天是你走运,那许小姐脾气烈,没罚你就不错了。赶紧洗洗去,晚上还有家宴,明日出宫,你不必去前面伺候了,在外面候茶吧。”

她选了套不起眼的浅碧色宫装,盘起头发自去洗漱。

坤仪宫里,皇后用着参茶,听许琳琅哽咽着哭诉。

“娘娘,靖王不喜欢我,您是不是不能请旨赐婚了?”

入宫前,皇后信誓旦旦说能促成这桩婚事,她抱着憧憬入宫,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莫急,晚上还有家宴,你这般作态成什么样子,”皇后慢条斯理放下茶盏,语气不容置喙:“本宫另有安排,你等着就是。”

靖王在朝中虽不起眼,却是皇上的同胞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层关系,她势必要帮太子拉拢过来。

只要琳琅做了靖王妃,不管过程如何,至少明面上,靖王便与她们母子绑在一起。

她是继后,母家不显,太子势弱,二皇子与他年纪相差不大,一直虎视眈眈。

还有如贵妃那个贱人,不知用什么方法拢住皇上的心,一月里,有多半时间侍寝,再怀孕也是迟早的事。

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狠,不待发现便消失不见。

宫宴开始前,月衡被孙则顺叫到一旁。

“月衡,明天出宫,我准备了几亩田地,你孤家寡人,也好有个倚仗。”孙则顺从怀里拿出地契,塞进苏月衡的手里。

她一边推据,一边不好意思,鹅蛋脸上现出两抹红晕:“顺子哥,我不能要你的钱,这些年我也攒下些体己,开铺子绰绰有余。”

见她真心不要,孙则顺只好转圜语气:“我是太监,出宫不易,这些地你先帮我看着,租子也放在你那,日后我出宫养老,再去问你要。”

他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继续道:“咱们是同乡,我信得过你,月衡,出去了好好过日子,不要被人骗了。”

尤其是男人,只是这句他没说出口。

太监在宫里不容易,他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苏月衡点点头,终于收下那几张薄薄的纸,“好,那我替你收着,日后你得空出宫,一定来铺子找我。”

“知道了,时候不早,你还要去前边伺候,今天最后一天,小心点。”孙则顺最后叮嘱一句,看着她离开。

两人是同乡,也是邻居,小时候村里闹饥荒,卖儿卖女很是常见,他与苏月衡一同被卖进宫。

他认了个御前伺候的师父,不愁吃喝,倒也是个好前程,除了身子残缺,变成太监。

苏月衡刚进宫时在皇后跟前伺候,后来她越发长开,面容姣好,身材也愈发丰满,引来不少关注。

她不是傻子,知道皇后的忌惮,自请去茶房伺候,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明日,外放宫女便可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