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传达室出来,吴大军看袁绣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平等的合作者。
“丫头,介绍信我马上给你开。路费你先自己垫上,到时候让江家给你报了就是。”吴大军的态度前所未有的热络。
“谢谢吴叔叔。”袁绣感激地点点头,随即又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吴叔叔,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我小叔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怕我走了之后,他们会反咬一口,说是我自己行为不端,跑出去的,到时候污了我的名声事小,要是影响到江洲,那……”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吴大军立刻领会了精神。
这丫头考虑得是真周到。
人言可畏,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去部队,万一被家里人倒打一耙,确实麻烦。
“你想怎么办?”吴大军问道。
“我想请吴叔叔您,以公社的名义,出具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袁绣的目光清亮,思路清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我小叔袁新民意图顶替、破坏军婚,以及赵伯伯在电话里的表态,都原原本本地写下来,盖上公社的公章,留一份在档案室存档。”
吴大军的眼睛一亮。
妙啊!
这简直是把袁新民的罪证,用官方文件给钉死了!
有了这份《情况说明》,袁新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而他吴大军,作为这份文件的出具人,就成了主持公道、保护军属的英雄。
这对他未来的仕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这个主意好!”吴大军一拍大腿,“我现在就让文书去写!”
他看着袁绣,心里愈发欣赏。
这丫头,不仅有勇有谋,还懂得利用规则来保护自己,将来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等《情况说明》写好,袁绣又郑重地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看着那份存档的文件,她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这是她的第一重保险。
做完这一切,袁绣并没有立刻离开公社。
她从背篓里,拿出了用油纸包着的一小节东西,和一封早就写好的信。
她再次找到了吴大军。
“吴叔叔,最后再麻烦您一件事。”
她把东西递过去,“这里面是一小节山参,还有一封信。我想请您帮我寄出去。”
吴大军有些不解,但还是接了过来。
他打开信封看了一眼,收信人地址是县里一个干休所,收信人姓名,让他眼皮一跳。
孙振华!
那不是从县里革委会退下来的孙老吗?!
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全县,影响力大得很!
这丫头怎么会认识这种大人物?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信的内容,更是心惊。
信的开头,是感谢孙老之前的“提点”,说自己因为他的吉言,才鼓起勇气,解决了家里的难事。
信的中间,她用非常简练和客观的语言,把自己家门不幸,小叔如何贪婪,自己如何被逼无奈,又是如何在吴主任的“英明帮助”下,才得以沉冤昭雪的过程,说了一遍。
信的结尾,她附上了那一小节山参,说是山里挖的野物,不成敬意,只为给老人家补补身子,聊表谢意。
通篇信看下来,既点明了自己和孙老有“交情”,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坚强、懂事、知恩图报的好姑娘,更重要的是,还不动声色地,狠狠地夸了一把他吴大军!
吴大军看得手心冒汗。
这哪里是信?
这分明是送给他和孙老的一份人情,一道护身符!
有了这封信,孙老那边就算挂了号。
将来万一袁新民那边有什么反扑,或者江家那边有什么变故,孙老只要说一句话,比他这个公社主任说一百句都管用!
这是袁绣给自己上的,第二重保险!
而且还是远超他想象的,通了天的保险!
“丫头……你……”吴大军看着袁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吴叔叔,您是我的恩人。这份恩情,袁绣没齿难忘。”袁绣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知道,吴大军这样的人,只有把利益捆绑得越深,他才会越尽心。
吴大军郑重地把信和人参收好,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他现在已经可以预见,这个叫袁绣的姑娘,未来的人生,绝不会平凡。
而他今天做的这一切,将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一笔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