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大小姐!”
耳边传来丫鬟焦急的呼唤,顾桑宁像一叶在海浪中漂泊的轻舟,终于稳稳靠了岸。
她长睫轻颤,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缓缓掀开了眼帘。
“大小姐,您终于醒了!”含春见她睁眼,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后怕,“方才您一直在低声呓语,脸色也白得吓人,可是梦魇了?要不奴婢现在去请郎大夫来看看?”
顾桑宁的视线从头顶帷幔移开,落到丫鬟焦灼的脸上,混沌的神色渐渐清明。
目光触及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心头猛地一怔。
这是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后来陪嫁的丫鬟含春。
后面因为苏意禾一句含春推了她的话,被萧怀临给乱杖打死。
她不是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吗?
顾桑宁目光偏移,环顾周遭,才发现这里分明是她未出嫁前的闺房。
怎么回事?
她记得,自己是被萧怀临下令灌下毒酒而死,灵魂离体后,看到过漂浮的文字,后来灵魂不知被卷到何处,竟然瞧见了一本以苏意禾和萧怀临为主角的话本。
而她自己,在那话本里就是个善妒跋扈、心肠歹毒,专司阻碍他们爱情的恶毒女配。
再后来,她见到了创造这本话本,操控她人生的人。
对方因她的出现而惊慌失措,她才刚开口问了一句,整个世界便骤然凝固,随即像碎裂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再睁眼时,她就身处此地了。
顾桑宁的目光重新落回含春脸上,留意到她那十六七岁带着稚气的模样,心下有了一个猜测,“含春,如今是哪一年?哪月?”
含春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还是如实说道:“大小姐,如今是永安二十三年七月啊。”
话落,她脸上堆着浓浓的关切,“大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奴婢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顾桑宁指尖暗暗掐进掌心,清晰的痛感传来,她却忽然笑了起来。
一张昳丽的脸,因为这笑而染上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永安二十三年。
她竟然回到了十年前,还没有嫁给萧怀临的时候。
“含春。”顾桑宁抱住要离去的含春,笑的眉眼弯弯,“我好开心。”
听着自家大小姐的笑声,含春也跟着笑起来。
她虽不知大小姐今日为何突然高兴起来,但大小姐高兴,她便也打心底里欢喜。
顾桑宁松开她,掀开被子,声音里满是轻快雀跃,“起床!”
一刻钟后,她换好衣裳,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替她挽着发髻,单手撑着下巴,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少女一头长及腰下的青丝披散着,身着桃粉与豆绿相间的罗裙,瞧着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臻首娥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目若秋水,小巧秀气的鼻子下是一点朱唇,端坐在那里,就像一尊精致漂亮的玉像。
顾桑宁是父母的老来女。
父亲身为镇国侯,曾随当今陛下多次出征,是陛下倚重的左膀右臂,君臣间情谊深厚。
母亲是太傅之女,是当时京城有名的才女。
与父亲青梅竹马,到了适婚的年纪,便顺理成章地结为连理,成了人人称羡的一对。
父母成婚几十年来,感情一直蜜里调油,从未有过嫌隙。
父亲总觉得母亲嫁给他这个粗野莽夫是委屈了,待她珍之重之。
生下哥哥后,父亲因心疼母亲生育之苦,本没打算再要孩子,没想到哥哥十五岁那年,竟意外有了她。
她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在父母、兄长和嫂嫂的无条件溺爱中无忧无虑地成长。
她曾以为,人生会一直这样顺风顺水下去,从未想过自己的世界竟是一本话本,而她,不过是里面的恶毒女配。
顾桑宁轻轻叹了口气,开始回忆如今剧情走到了哪一步。
永安二十三年七月,她记得,这时候的自己被操控着有两个多月了。
已经对寒门出身的萧怀临一见钟情,现在正卯着劲地热情追求,闹得满京城皆知。
在这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一切只能靠官员举荐才能做官的现在,是她让父亲帮忙,才让萧怀临有了如今这个正六品的官职。
除此之外,她还送钱、送店铺、送府邸安置他母子,甚至拜托官场的亲友师伯多加照拂,几乎是倾尽所有地帮他铺路。
而按照剧情,萧怀临此刻怕是已经把苏意禾接到她给的那座府邸里了。
理清这些前因后果,顾桑宁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怎么觉得,那个创造者似乎更偏爱她笔下的男主萧怀临?
让他借着自己搭的阶梯一路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而从未来借尸还魂的女主苏意禾,却只能靠着萧怀临的爱依附而生。
既然是女主,为何不给她个高贵的家世,反倒让她顶着个普通采茶女的身份?
真是奇怪。
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最该顾虑的。
一想到自己曾被操控着做下那些事,顾桑宁拳头握紧,只觉得一阵恶心与愤怒。
她眼睛半阖,眼底藏着冰冷的锋芒。
她顾桑宁的东西,哪有这么好拿的?
拿了多少,都得给她一一吐出来!
她向来大方,但那只对亲朋好友。
给萧怀临的那些,从来都不是她自愿的。
即便在她看来,如今给出的东西实在微不足道,也绝不会平白便宜了那白眼狼。
这些东西,就算换成吃食喂狗,狗还知道摇尾巴讨好,给了萧怀临,换来的却是背后一刀。
不管是萧怀临还是苏意禾,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谁让他们是所谓的男女主,还害得她上一世落得那般凄惨的结局?
她这人最是记仇,不加倍讨回来,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顾桑宁下意识地用指尖轻敲着梳妆台,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这一世重来,她还会像上辈子那样被操控,过着提线木偶的日子吗?
若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得试试才行。
怎么试呢?
顾桑宁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丫鬟的模样。
那个萧怀临前不久送给她的丫鬟。
一个念头顿时在她心中清晰起来,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