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顾云璋和江书瑶夫妻二人走远,趁着厨房烧水的空档,顾桑宁在屋里四处翻找起来。
她先走到衣柜前,探头进去翻了好一阵,翻出几本从前藏起来的画本子。
拿起一本,发现外面套着个寻常书皮,书名是些男欢女爱的风月故事,拆开内里,却是极为华丽的封面。
顾桑宁下意识小声念出书名,“《地主娘子与面首的二三事》。”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悄悄翻了几页,瞧着里面图文并茂的内容,眼睛微微睁大,耳尖泛起一抹红来,喃喃道:“这么刺激啊。”
看着手边还堆着几本,她忍不住又拿起一本,掀开外封看内里——《荒祠艳遇三生缘:张郎与狐仙的风月笺》。
顾桑宁这才隐隐想起,这些香艳话本是好友靖王郡主送的。
书店一上新书,就马不停蹄的去买,又找个由头将她叫来,一起偷偷摸摸的看。
而这几本,似乎是因为她一直追着萧怀临跑,好几次没有赴约,她实在是无奈,只能将自己看完觉得好看的,让人给她送来的。
她抱着几本书,低头轻咳两声,努力摆出一脸镇定的模样,脚步却不由得加快,将书匆匆藏到枕头下,拍了拍枕面,又继续搜寻。
这些画本子自然不是她要找的东西。
找了一刻多钟,顾桑宁终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盒。
她把木盒抱到梳妆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些针线,还有一个绣了一半的并蒂莲香囊。
指尖抚过香囊上未完成的针脚,顾桑宁心里泛起一丝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拿起针线,在头上挠了下,思索了番,低头绣了起来。
等把这个香囊绣完,就送给裴晏瑾,让他来提亲。
这次,她这个香囊一定会送出去。
次日。
顾桑宁梳妆妥当,正打着哈欠在小堂屋用早膳,含春轻步走进来禀报,“大小姐,宋大小姐来了。”
“宋大小姐?”顾桑宁愣了一下,转瞬便想起是谁——宋时微。
在那本以萧怀临和苏意禾为主角的话本子里,宋时微的戏份可不算少。
毕竟,她可是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的小跟班。
因为知道她喜欢萧怀临,宋时微就一直帮着她,想办法让他能和萧怀临在一起。
后来她如愿嫁入萧家,宋时微更是屡次帮着她与苏意禾作对,甚至背着她想除掉苏意禾,这个在宋时微看来,破坏她与萧怀临感情的罪魁祸首。
可女主哪是那么容易被扳倒的?
她的结局,就是被萧怀临帮着苏意禾一起,在一次宴会上给她下药,让她与京中一名无恶不作,纳了几十房小妾,甚至打死过几任妻子的纨绔同床。
药效发作后,又引一群贵女妇人们撞破,逼得她不得不嫁给那纨绔。
成婚次日起,她日日遭殴打,不到一年便被夫君打死。
因她家世不算显赫,对方给了她父亲一笔银子,这事便悄无声息地了结,再无人提起。
说来,她周遭的人,只因曾帮她针对过男女主,结局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顾桑宁从回忆中抽神,对萧怀临和苏意禾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好在,如今身边的人都好好的,那些糟心事,都还没发生。
“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一名身着天青色衣裙的少女走进来,眉目清秀,瞧着一脸无害。
一看见顾桑宁,她脸上露出真切开心的笑意,声音轻柔地唤道:“顾大小姐。”
顾桑宁微微颔首,目光在她鲜活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宋时微和小时候实在判若两人了。
宋时微比她大一岁有余,是五品官员家的嫡长女。
她的母亲在她三岁多些便病逝了,没过多久,父亲便续了弦,继母很快又生了个儿子。
宋父向来不管后院琐事,对这个女儿谈不上喜恶,却也正是这份不管不问,一步步纵容了那位后宅的宋夫人。
最开始,不过是暗地里克扣些衣食用度。
后来见宋父全不在意,加上又生了嫡子,她在府中的气焰便越发嚣张起来。
她以府中银钱吃紧,需节衣缩食为由,变本加厉地苛待宋时微。
到了该读书识字的年纪,也不许她进学。
甚至想方设法,将宋时微亲生母亲留下的嫁妆也攥到了自己手里。
更纵容自己的儿子,把宋时微当作玩物一般,稍有不顺便对这个姐姐拳打脚踢。
顾桑宁第一次见到宋时微,是在自己六岁那年。
那时,她正和两三个好友去郊外春游,恰逢一群孩子在空地上玩蹴鞠。
人群里,一个小姑娘正忙着替他们捡球,好几次被飞过来的球砸中,脸上沾着泥灰,看不清模样。
旁边一个三岁多的小胖墩,还时不时叉着腰冲她嚷嚷骂着什么。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对奴仆也不能这样吧。
是的,最开始顾桑宁还以为宋时微是一个奴仆,毕竟哪家的主子能是这样。
就想说,不如将那丫鬟给她算了。
于是她走上前,插手了这件事。
谁曾想,就是往那边迈的那一步,便成了两人交集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