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料到,傅闻屿会把话说的这么直言不讳。
苏荔长睫微敛,连呼吸,都仿佛被她噎在了喉间。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
此情此景,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将她抵在出租屋的门后,琥珀色的眸子,亮得灼人,“苏荔,我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
可下一秒,苏荔就清醒了过来。
她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强迫自己迎上他通红的眼睛。
“这跟你没关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很冷,寻不到半点温度。
傅闻屿笑了。
那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骇人。
他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她的耳膜,“苏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没离婚,法律上,你还是我傅闻屿的妻子。”
“所以你现在这副为了别的男人跟我划清界限的模样,是在表演给谁看?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苏荔本来不想跟他吵架的。
可憋了一晚上的火,几乎是在瞬间,被他阴阳怪气的话点燃!
她抬手,指尖用力抵上他压过来的胸膛。
“傅闻屿,你现在跟我讲法律?那你和慕灿灿在酒吧里耳鬓厮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法律上你还有个妻子?”
过快的语速,连带着呼吸都逐渐急促。
苏荔胸膛随之剧烈起伏着,眸子里燃着的,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
三年来,所遭受的冷暴力,彻底冲垮了她的最后一丝理智。
她颤抖着尾音,倔强地下巴微抬,“你可以逢场作戏,可以左拥右抱,我凭什么就不行?!”
“傅闻屿,双标也要有个限度。”
傅闻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人。
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句重话,就红了眼眶,此刻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每一根刺都对准了他。
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和慕灿灿,那是生意场上的应酬。”
苏荔嗤笑了一声,瞳眸里尽是凉薄,“重要吗?傅闻屿,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累了。
真的累了。
解释也好,狡辩也罢,她都不想再听了。
傅闻屿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灰烬,心脏像是被人用电钻钻了个孔,窒息般的疼痛,随之蔓延开来。
他忽然想起,刚才他上楼时,在门口看见的那双,明显不属于苏荔的男士休闲鞋。
崭新的,款式年轻。
有陌生的男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的家里。
这个认知,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不重要吗?”他重复着她的话,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猩红的疯狂。
“苏荔,你不在乎我,是因为楼上的那个男人?”
“你别逼我,杀了他。”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可苏荔却听得浑身发冷。
她太了解傅闻屿了。
他越是愤怒到极致,表面就越是平静。
这种平静之下,是能摧毁一切的暴风骤雨。
果然,这就是男人吗,即便他不要的东西,也绝不允许别人染指。
把她当什么了?他的所有物吗?
“傅闻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空洞,“别让我恨你。”
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是濒临失控的暴怒痛苦,一个眼中是心如死灰的决绝疲倦。
最终,傅闻屿还是缓缓直起身,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苏荔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单元楼。
冰冷的夜风灌进她的领口,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解脱。
傅闻屿坐在重新恢复死寂的车厢里,没有让司机开车。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
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
那个陌生的男人会不会正抱着她?会不会用他曾熟悉的姿势亲吻她?会不会……跟她做丨爱。
这个想法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欲吐。
他推开车门,走到楼下花坛边,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光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就这样站着,抽了一夜的烟。
直到天色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
那个男人,始终没有下楼。
-
同样几乎一夜未眠的,还有苏荔。
翻来覆去,她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又在睡梦中,被一阵轻柔的触感唤醒。
湿漉漉的,带着咖啡香气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
“苏小荔,起床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和暖意,“我给你做了早餐,还有你最喜欢的草莓酸奶。”
苏荔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傅闻屿放大的俊脸。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居家裤,头发还有些乱翘,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清澈透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
没有质疑,没有逼迫,没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有纯粹的,清晨醒来见到心爱之人的快乐。
苏荔心头那块坚硬冰冷的东西,似乎被这目光熨帖得软化了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
“早啊。”
洗漱完后,她坐到了餐桌前。
早餐很简单,但很用心。
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酥脆的吐司,还有一杯现做的草莓牛奶。
少年坐在她对面,双手托着下巴。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自己却一口没动。
“你不吃?”苏荔问。
“我看你吃就饱了。”他咧嘴笑,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
苏荔失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流。
曾经,那个傅闻屿,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们挤在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
可后来,他连和她同桌吃饭的时间都吝于给予。
吃完早餐,苏荔起身去换衣服。
她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内搭浅杏色丝质衬衫,长发挽成低髻,露出纤长优美的脖颈。
又仔细化了一个精致却不过分张扬的妆容,抹上提气色的豆沙色口红。
苏荔望向镜子,站在那里的女人,干练,漂亮,眼神里有了久违的光。
少年不知何时靠在了衣帽间门口,看着她,眼神有些发直。
“怎么了?”苏荔回头问他。
他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你有点太好看了,有点不想让别人看见。”
苏荔心里一软,转身面对他,捧住他的脸:“今天乖乖在家,尽量不要出门,知道吗?”
少年眨了眨眼:“为什么?”
苏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那个你……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如果让他看见你,会给我办离婚手续,平添很多麻烦。”
少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琥珀色的眸子凝视着她:“苏荔,你真的,非和我们离婚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