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丽妈妈没了身影,白芷摇头微微叹息,“你啊!”
每次姑娘赏下吃食,芍药都给丽妈妈装最好的去,即使芍药每次都会少吃一些,还是惹来底下人的不满,觉得芍药是拿她们的东西去讨好献媚丽妈妈。
“不管她们,姐姐你知道就行。”芍药低头擦拭桌上因为冰块留下的水痕。
“往后别做得太明显了。”白芷知道芍药的心思,奶妈妈大儿子孙勤跟着郎君在办差,年纪又只比芍药小了一岁。
夫人因为丽妈妈奶了姑娘一场,答应以后会给奶兄孙学消了籍。
孙勤如今跟着郎君,将来有了出息,不怕不能消籍,便起了心思。
但白芷错眼看着,丽妈妈并无此意,否则早就言语动作上有表示了。
白芷猜想丽妈妈估计看不上芍药的出身,想娶外边的良家小娘子。
芍药是郎君和大娘子初到福建时,捡到的弃儿,因为得了风寒,奄奄一息,因为是女儿,被身生父母丢弃在破庙前,大娘子见了于心不忍,把人带回来。
好了后,本来大娘子说帮她送回家,芍药才说了实情,十两银子把自己卖了。
不过大娘子也说了,将来到了年岁,会放她出府。
为自己打算本没有什么,只是太过上赶着。
这些白芷劝过不止一次,芍药依旧这般行事。
对白芷的好意,芍药心领,留下白芷和她的份,拿去给外头的小丫鬟和几个婆子分。
剩下的让天香给木犀带回去,留到明早就不好吃了。
等人都散了,芍药安排好在外间守夜的小丫鬟,才进里屋,轻手轻脚地关严门。
看沈乐宁已经睡了,就把纱帐放下来,拿灯罩把油灯罩起来,有微弱的亮光。
这才合衣躺在脚榻上,芍药微微叹息。
刚才白芷说的话,她都明白,她也知道,若她去求了大娘子,大娘子会放她出去,可儿时的记忆深刻地印在她脑海里,忘不掉。
在见过丽妈妈一家的氛围后,她明白,她想要加入那个家庭,加入的办法,就是嫁给孙勤。
明日她不用上值,正好孙学在府里,早膳姑娘肯定会赏下来些吃食,她带着去给孙学吃。
三日的假期飞快过去,沈乐宁很快迎来去私塾的日子。
卯正,白芷敲了敲房门,轻声唤道,“时辰到了。”
守夜的天香迅速爬起来,去开了门,“我叫姑娘。”转身去喊沈乐宁。
梳洗打扮后,沈乐宁坐到桌前,用早餐。
今日沈乐宁身穿藕粉色纱罗半合领对襟直袖衫,里衬短衫,同色系百迭裙,在裙摆处绣以较深颜色的茶花。
头上依旧梳双丫髻,系了根藕荷色丝带,打的蝴蝶结,两端坠以直径为半寸的珍珠。
最后戴上一根金镶珍珠项链,由三十六颗纯金制造的球形链珠组成,每个球形链珠均由八个小金环焊接而成,其上又各嵌珍珠八颗。
和沈乐峥卯初起来温书半个时辰不一样,沈乐宁起了用过早膳就出门。
经过东护厝时和叫上沈乐峥,顺便去他屋里转一圈,再给姜氏请安后才一起坐马车出门。
白芷带着沈乐宁的一身替换衣服,已经提着沈乐宁的书袋,坐在马车门口。
而沈乐峥的小厮福全和车夫坐一起。
到了私塾,姐弟两个分开,散学时间也是一样的,到时再一起回府。
今日的第一堂课,是戚夫子的女戒课。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沈乐宁整个人趴到桌子上,林以楠拉着许娴跑到沈乐宁面前,“我们下学了去南永和坊玩,去吗?”
南永和坊多是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她们常去。
许娴补充道,“叫我哥哥把峥哥儿送回去,我坐你车!”许娴和沈乐宁一样,兄妹俩一辆马车到私塾,小弟才四岁,还未开蒙。
沈乐宁想也没想直接应下,“行,去。”许娴兄长许由送沈乐峥回去,她也放心。
于是派人回府和姜氏说一声,下学去南永和坊逛铺子去。
没一会,白芷趁课间休憩时间,进来和沈乐宁说,“夫人说,您看上什么,都记府上账单。”
买东西记账,到年底姜氏会统一结,账目会走公中,个人消费变成府里开支。
散学后,许娴和林以楠一起上了沈乐宁马车,林以楠马车跟在后边,往南永和坊去。
戴上和衣裳颜色配套的文公兜,就下了马车,步行逛街。
先去首饰铺子,定了三顶鎏金琉璃百花牌项圈。
坠着的百花牌是镂金工艺,百花姿态各异,三顶主花不一样,主花旁边各种小花簇拥,珐琅使花朵栩栩如生。
百花牌下边是五条红宝石珍珠流苏,一颗红宝石,底下是一颗莹润的珍珠。
在主花的选择上,三人各不一样。
林以楠选了莲花,花瓣舒展,宛如仙子亭亭玉立。金蕊黄莲,鎏金本色作瓣,填浅黄珐琅,花蕊用细金丝点缀。
许娴爱菊花,主花就选了淡金黄菊,鎏金本色直接捶揲出花瓣,填浅黄珐琅,菊瓣纹理都清晰可见,外层舒展,内层紧簇。
沈乐宁选的是山茶,填朱红釉,花瓣肥厚圆润,紧簇成团,花心藏而不露。
各自记了账,定下一月后来取,三人又去旁边书局挑书,三人喜好不同,沈乐宁爱看游记、话本子,许娴爱看各类诗集、散文,林以楠唯爱围棋,只盯着棋谱。
一进店内,三人分别往各自喜欢的书籍区域去。
书局共两层,一楼皆是各类诗集和杂书,二楼是和科举相关的书籍。
挑了几本游记,和新出的话本子,沈乐宁上了二楼,给沈乐峥买几本科举相关的书籍。
二楼分两个区域,一个是书籍区,另一边是供抄写书籍换取书籍的区域,店家提供笔墨和空本子,抄三份后,带走一份,两份留在书局售卖。
也可以抄一份,得留在书局,得些银钱。
许多寒门子弟和识字的贫苦人家都以此为营生来换取需要的书本,或者拿报酬。
沈乐宁不太识得科举需要哪些书本,正好有书侩在旁边,见有人选科举书籍,立刻上前,“小娘子,可是要选书籍?”
经由书侩介绍卖出的书,他有分成拿,沈乐宁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在沈乐宁的示意下,白芷上前一步,“您请说。”很多书侩都是寒门子弟,边抄书本汲取知识,同时还能换些银钱补贴家用,边做着书局的书侩,拿些分成。
见白芷客气,书侩便一一介绍,书侩名为柳默之,福州寒门,偶尔在书局抄书。
柳默之把书籍介绍得十分清楚,沈乐宁挑了三本算术相关的书籍,由白芷拿了下楼结账。
科举不止考骈文,也考算术,沈乐峥需要的文章类书籍,姜家都有,市井流传的谁都能寻到,姜家还收有许多孤本。
算术不止沈乐峥需要,沈乐宁也可以看,她们还有算珠课。
柳默之喜滋滋地跟着下去,他能拿到一两银子!省着些够家里吃喝半年了!
只是他念书花销也大,一两银子能兑两千文,一张宣纸就要两文,一支鸡毛笔就要两三文,最普通的墨,也要两三文。
这些都是消耗品,三天就能花掉一两银子。
所以他总用清水在光滑的石头上习字,练笔法,省些银钱。
记账登记,白芷拿了沈府的章盖上,这是姜氏给沈乐宁的,一共做了五枚,“沈姜壹、贰、叁、肆、伍印”,一家四口各拿了一枚,记账用。
沈令威壹,姜氏贰、沈乐宁叁、沈乐峥肆,另外一枚由采买记账用,放在大管事处,收了店家的收据,和林以楠、许娴汇合。
三人又去隔壁酒楼用晚膳,吃鼎边糊,是福州的传统小吃,有“立夏煮锅边”的习俗,用蚬子汁为汤,磨好的米浆沿锅边浇,烫成干皮后刮入锅中,配以各种佐料,汤清不糊,润滑爽口。
再配上蛎饼,大米和黄豆混合磨成浆,以海蛎、紫菜、芹菜为馅,下油锅炸成金黄的饼。
蛎饼与鼎边糊搭配,一稀一干,是经典组合。
吃饱喝足,又各点了三份肉燕带回去。
燕皮薄如蝉翼,精瘦肉和薯粉捶打而成,包入肉馅,形似飞燕。
沈乐宁和沈乐峥都爱吃。
和林以楠分别后,沈乐宁送许娴回府,她再回去。
许娴把头靠在沈乐宁身上,“今晚可真吃得畅快!”
“改天再去,又不是难事。”沈乐宁好笑,再说了,就是在府里,也能叫厨娘做出来。
不过出去吃,吃的不止味道,还有氛围!
许娴点头,“那我们休沐日再去!”
休假上,女学和私塾跟着官府走,每十日休息一日的旬休。
“好。”沈乐宁点头。
回到沈府,已经过了晚膳时间,沈乐宁拿了肉燕去沈乐峥屋里,其中一份叫白芷送去正屋,“送到娘屋里。”
正在温书的沈乐峥听到声音,“我在这里!”没在书房,在卧房的外间,正由大丫鬟杭菊伺候着泡脚。
“我带了肉燕回来!”沈乐宁让木犀把肉燕放桌上,取了两个碗。
自己舀了几个先吃起来。
肉燕入口,燕皮脆爽,配上鲜美的肉馅,两者相互融合。
猪骨汤头,醇厚回甘,汤鲜味美,回味无穷。
沈乐峥一听,赶紧叫杭菊先擦脚,“等等我!”
正是好吃的年纪,即使吃饱了,还是忍不住要吃,木犀给沈乐峥盛了小半碗。“世子,慢着些。”
沈乐峥可不管这些,只知道在姐姐面前不用讲规矩,“好吃!”吃食最大。
各吃了小半碗,有四五个,就都放下调羹,原本的七分饱,到现在已经有了八分,晚间就不能再吃了。
剩下的就几个丫头分着吃了。
沈乐宁又给沈乐峥听了背诵,才去给姜氏请安,再散步回屋。
白芷去外院把今日的挂账报给账房,年底姜氏要核账的,不报账,最后对不起来。
到了七月底,天气越来越热,沈乐宁屋里的冰块加了两块。
这天,还未到下值时间,沈令威急忙回府,姜氏吓一跳,忙出来迎,“老爷,可是出了事?”
“官家为姚少保平反了,追复少保、定国军节度使,以礼改葬。”沈令威拉起姜氏快步往屋里走去。
姜氏脚步快步跟上,“那,那,那。”急得话都说不明白。
“都平反了!”沈令威知道姜氏想要说什么,到书房的暗格里拿出一块玉珏。
姜氏心跳得很快,“老爷,勤哥儿如何了?”
沈令威把玉珏塞进怀里,“他还不知道。”这事还未宣扬开来,他现在就是要拿这枚玉珏带孙勤至官府。
这枚玉佩沈令威不敢经别人手,只能自己回来取。
“这孩子心思重,老爷你劝着点。”姜氏送沈令威出门。
“放心,我都有数,今晚别等了,我应该不回来了。”沈令威跨上马,朝姜氏点点头,往府衙去。
“好。”姜氏一直等沈令威的身影消失,才进门回去。
经过垂花门,一个不注意,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好在姜妈妈和芙蓉扶了把,才没摔着。
“去把丽妈妈喊来。”姜氏拍了拍姜妈妈,这事,也得叫丽妈妈夫妇俩有所准备。
丽妈妈得了信,匆匆跑来,“夫人!”
“坐。”姜氏指了一旁的小几,对丽妈妈说。
丽妈妈谢过后,坐了半个屁股。
姜氏遣了伺候的出去,只留了她们两人,“勤哥儿可是乖着?”
“乖着呢!”丽妈妈笑得连眼都看不到,“有出息比什么都好。”
姜氏心下叹息,“之前把他抱给你时,你也才十七,还没成亲,让你担了个未婚先孕的名头。”
“夫人,怎么说起这个了。”丽妈妈瞬间红了眼眶,好在如今丈夫是夫人找的,说明了情况,她也没受闲言碎语,又奶了姑娘,如今生活美满。
姜氏摇摇头,继续说,“当时抱给你时,只说了是我娘家族妹偷偷生的孩子。”
丽妈妈心里一紧,怎么,其中还有隐情不成?心突然跳得飞快,等着姜氏接下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