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序牵着小姑娘，踏进孟家老宅。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着他童年和少年时期几乎所有的记忆，但记忆中，只有无尽的规矩、训诫、期望和……压抑。
孟六六则完全被院子的景象吸引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瞧瞧，小脑袋转个不停。
“序哥，你看……”她兴奋的道，“那边树上居然有个鸟窝，我可以爬上去掏……”
“嘘——”孟观序用气音警告，“小嘴巴？”
孟六六连忙用手捂住嘴。
孟观序有些好笑。
心中的憋闷也莫名其妙散了一些。
正屋的门敞开着，二人迈上台阶，直接进了大厅。
屋内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孟老夫人坐在最上位，旁侧坐着孟清宁，另一边是薛音。
一屋人看到孟观序一头灰白色的头发，都愣了一下。
随即，又见怪不怪。
他年轻的时候，头发三天换个颜色，黄色，红色，绿色，紫色……如今想试试白色，也挺正常。
孟六六一进去，就收了脸上的好奇之色，规规矩矩站在那，脆生生喊道：“太奶奶好。”
孟老夫人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淡淡嗯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厚实的红包递过去：“见面礼，拿好。”
孟六六看向孟观序。
孟观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她这才上前，双手接过，甜甜笑道：“谢谢太奶奶。”
接着，她转向孟清宁，同样规规矩矩地喊人：“姑奶奶好。”
孟清宁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从身边拿出长条形礼盒，递给孟六六：“六六真乖，第一次见面，这是姑奶奶送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盒子里是一条适合小女孩的钻石小天鹅项链，价值不菲。
孟六六接过来，再次道谢：“谢谢姑奶奶。”
最后，她看向薛音，声音清脆：“表姑姑好。”
薛音立刻撇开头，语气冲得很：“谁是你姑姑了，别乱叫！”
孟清宁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薛音。”她连名带姓叫了一声，“我在家里，是不是跟你叮嘱了又叮嘱，到了外婆这里，要懂礼貌，有教养，守规矩？”
薛音不服气嘟囔：“可是她……”
“没有什么可是。”孟清宁冷声道，“如果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做不到，那么以后，我再也不会带你来孟家老宅。”
薛音咬了咬唇。
父母离婚后，妈妈对她各种纵容，从来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过重话。
她知道，妈妈是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妈妈……”她委屈的开口，“我错了，我不该不讲礼貌……”
孟清宁面容依旧冷沉：“道歉应该对谁？”
薛音只能不情不愿转向孟六六：“对不起……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她拿出昨天孟清宁帮忙准备的礼物，是一个限量版的公主玩偶。
孟六六开开心心接过来：“谢谢表姑姑。”
孟清宁起身道：“厨房应该准备好了，我们先用餐。”
几人移步到旁边的餐厅，红木餐桌，碗碟精致，菜肴丰盛，摆放得一丝不苟，透着股刻板的讲究。
孟六六坐在孟观序旁边，她人小，椅子高，坐上去后只露出个小脑袋。
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她早就饿了，但她记得孟观序的叮嘱，等孟老夫人第一个动筷之后，她这才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离她最近的蒸蛋。
她吃得认真，小口小口，勺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碰撞声。
还不等她品尝下一道菜。
突然。
“啪——”
孟老夫人手中的筷子不轻不重放下，声音冷厉：“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坐没坐相，东张西望，勺碗碰得叮当响，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孟六六因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一大跳。
“妈！”孟观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是压抑着的不悦，“孩子才五岁，慢慢教就是了，用得着这么大声吓唬她吗？”
“我吓唬她？”孟老夫人紧绷着脸，“你看看她这样子，一看就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孟观序眼神冷得像冰：“她是我孟观序的亲孙女，不是什么野丫头，她的教养，我来负责，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
“你有能力负责？”孟老夫人脸色很沉，“四十多岁的人了，头发染得人不人鬼不鬼，整天不务正业，我早就说过，你那什么电竞公司，赶紧关了，老老实实回来打理孟氏集团，那才是正途。”
孟观序没有丝毫退让：“我回国后，在孟氏干了二十年，从基层到决策层，该尽的义务我尽了，现在，孟氏运作良好，我选择追求梦想，有什么问题吗，而且，电竞是国家明文支持的产业，怎么就叫不务正业了？”
眼看母子俩又要吵起来，火药味弥漫。
“都少说两句吧。”孟清宁十分头疼，“妈，孟氏那边，每次重要股东大会，我哥从来没缺席过，大局一直把握得很好，不用担心。”
接着，她又转向孟观序，转移了话题，“哥，我联系了音音那所国际学校，正好有个插班名额，手续都办好了，明天就可以带六六去报到，这是入学通知书，还有一些注意事项，你看看。”
她把文件夹递给孟观序。
孟观序接过，脸色稍霁，翻开看了看。
孟老夫人却皱起了眉：“她一个乡下来的孩子，能上国际幼儿园吗，别到时候惹麻烦……”
孟观序一股无名火冒上来。
他读书那会，为什么会叛逆，就是因为，他的亲妈，无时无刻不在都在挑剔和打压。
从小到大，他听到最多的不是鼓励，而是——
你怎么这么笨？
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孟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座老宅，扼杀了他所有属于少年人的天性和渴望。
成年后，他的亲妈，用孟家的荣耀，逼迫他必须联姻，必须生一个继承人。
呵……
生个孩子，再经历他所有的痛苦吗？
于是，他反抗到底，甚至对外公开，一辈子不婚不育。
谁知道，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小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