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6:21:22

白川闭着眼睛躺在草堆上,看起来很是凄惨。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一边身上传来挨完揍的剧痛,并且这具身体本就孱弱无比,挨了这一顿毒打,没有伤到骨头那都得感谢那两位山匪大人的手段巧妙。一边还要消化身体原主人的那不断如潮水 一般涌来的记忆。耳边还有白福嘟嘟囔囔地哭嚎。

这一刻白川脑袋都要炸了,只不过记忆碎片如潮水一般不断涌入,让他想晕过去都做不到。这里是大秦王朝,却不是前世的大秦,而是时间线上类似于隋末唐初的这么一个时代,只不过朝代诡异地变成了秦朝,而且很多东西与从前的隋唐也不一样,白川本能地想将这里的一切与从前的隋唐类比,归纳,但白福那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耳边不停响起,让白川恨不能立即站起来,一拳头将白福打晕过去。

“少爷啊!我苦命的少爷啊!你怎么就……怎么就去了啊!”他嚎了一嗓子,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哭腔埋怨起来:“你说你,跟那起子山贼讲什么《周礼》啊!他们要是懂《周礼》,还能来当山贼吗?他们连大字都不识得一箩筐!你非说‘君子死,冠不免’,挨打前还要先把头冠扶正……结果人家一拳就把你头冠打飞了,连带揍歪了你的鼻子……我的少爷诶,你那不是找死吗!”

白福一边哭一边一边絮叨着这些年与白川经历过的事情,结果他越说越伤心,这些年来被自家这位“迂腐”少爷坑害的点点滴滴尽数涌上心头,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心疼少爷,还是心疼跟着少爷的自己。

“还有啊……你答应帮我给翠花写的情诗,怎么转头就署上你自己的名字,还拿到诗会上去了?害得翠花现在看见我就翻白眼,以为我是个抄袭的登徒子……少爷,你干点人事吧!”

白福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他抓着白川冰凉的手,用力摇晃着:“少爷!你醒醒啊!你倒是起来再坑我一次啊!下次你再用我试药,我保证不偷偷吐掉了!下次你再捐盘缠,我……我大不了再去讨饭养你啊!少爷——!”

山洞里回荡着白福撕心裂肺又内容清奇的哭嚎,以至于他没注意到,干草堆上那具“没了呼吸”的身体,已经睁开了眼睛。

一双明亮中透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眼睛盯着白福婆娑泪眼,四目相对,危险又迷人。

“鬼啊!”这次白福反应极快,一脚踹在白川身侧,将白川的身体踹成了C型。可怜的白川刚刚消化完脑子里的信息,在中了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两个人在这山洞监牢里闹出的动静不小,外面的俩山贼被惊动了,打开牢门进入山洞。

此时白福已经扶着白川靠着山洞墙壁坐了起来。

白川望着走来的俩山贼,不言不语,就那么盯着俩山贼看。这俩山贼原本也以为这次是闯了祸事,失手杀了人。若真是如此,俩人算是背上了人命,若是被官家查出来,这俩人自然没有好下场,因为这大秦国法度极其严苛,若不是走投无路,这俩人也不会做了那剪径蟊贼。

此时见白川没死,虽然看起来依旧孱弱无比,但那双眸子神采奕奕,看起来并无大碍,这让二人心里舒畅了不少。对二人说话也略微客气了一些。

这俩山贼来到主仆二人身前,其中一位黑脸的汉子说道:“看样子,你们俩是一对主仆,老子也不卖关子了。今日你二人见到了我们兄弟的面孔,我二人自然不会放任你们离去的。我们兄弟二人也不是嗜杀之人,你们乖乖配合一下,我们将你们送去一处地方,管吃管住,保你们平安。”

白福听闻,心中大喜,这下不用死了。

这时旁边的白川轻咳一声,便要开口。这个举动让白福的心又提了起来,心道自家少爷可别在之乎者也地讲道理了,将这俩人惹毛了真将人给咔嚓了,那就一切都完了。

只听白川缓缓说道:“你二人曾经混过军伍?倒是孔武有力,应当是军中的熊罴之士吧?是不是惹到了上官,在军中混不下去了,这才落草为寇的?”

那山贼二人组闻言一呆,这书呆子怎知二人的混过军伍的?又怎么会晓得自己兄弟二人是因为受不了上官的盘剥才将上官殴打一顿然后当了逃兵的?

只听那少年继续开口,缓缓说道:“你们二人应当不是嗜杀之人,否则我主仆二人怕是早已丧命。不如跟着本少爷混吧,虽然不敢保证你们日后大富大贵,但混个温饱,日后娶个婆娘好好过日子还是不难的。最起码以后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地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依大秦律,群盗者,主犯枭首示众,从犯一律处以 ‘弃市’ (在闹市执行死刑,以示为大众所弃)论处。犯案者亲属收孥(即没收为官奴婢)。莫说你二人抢了我们主仆二人百两银子,便是抢了一文钱,你二人也难逃罪责。”白川此刻侃侃而谈。

这次他没有之乎者也地讲道理,而是直接说出了秦国律法对于剪径蟊贼的处罚。

“你们这山寨,定然存在了不是一日两日了,想来我主仆二人也不是第一个被你们劫掠之人,说不定已经有人去去报官了。便是我们主仆二人久不归家,自然有人来寻我们,到时候天涯海角,你们也难逃罪责。也不怕你二人知晓,我姓白,京城人士,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养活几十个人还是办得到的,我更是家中独子。”

“我这人不喜浪费唇舌,要么,你将我们主仆二人一刀结果,然后你们远走他乡躲躲藏藏;要么你们主仆二人跟着本少爷混,日后吃香的喝辣的,少爷带你们回京城,让我爹去牙行给你们安个新的身份,从此光明正大地活着,再无人敢欺辱你等。”

白川的一番言语让这两名山贼有些动摇。

说句实在话,他们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也是过够了。原本是军中猛士,如今落草为寇,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可是已经走上了这不归路,他们二人自然无法回头,但眼前这少年所言若是真的,他们俩日后也倒是可以脱离盗匪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只不过听这少年的意思,他们要委身为奴了。

“你们二人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本少待人很是和善,具体如何你可以问白福便是。”白川再次循循善诱。此刻白福自然而然地点着头,但他刚才哭哭啼啼的诉说将白川的为人也已经彻底出卖。

不过这俩山贼却已经被白川说得有些心动了。

“这寨子里也并非我只有我二人,我等还需与兄弟们商议一番。”那黑脸汉子开口说道。然后就拉着旁边的另一名汉子准备离开。这时白川再次开口。

“我们主仆二人被你们抓来,好歹给口吃的,便是死也当个饱死鬼。”这次开口说话的是白福。

那山贼二人组听闻也不搭话,不过过了一会儿,两人给白川主仆送来了囊饼肉干,还有一罐清水。

白川主仆二人也是饿极了,拿起囊饼卷上肉干吭哧吭哧便啃了起来。

白福知晓自家少爷虽然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但平日里对于吃食也倒是不怎么挑剔,这些时日主仆二人游山玩水地溜达着北上回京,偶尔露宿在外也是有啥吃啥。不过白福小心眼便算计上了。

一共五张囊饼,白福想吃三张,所以他上来拿了两张囊饼,卷上肉干,说道:“少爷,看我给您表演个双卷饼。”说完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白川自然知晓自己这仆人的小伎俩,原主的记忆里这白福就是爱耍小聪明的家伙,不过忠心倒是没问题的。

因此白川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张卷饼卷着肉干就着清水一口一口不疾不徐地吃了起来。但两张饼比一张饼多了一倍,尽管白福使劲猛吃,还是没有自家少爷快。就见白川吃完了手里的囊饼,伸手拿起剩余的两张,将余下的肉干尽数卷入其中,说道:“双卷饼的滋味如何?本少爷也尝尝。”

旁边的白福噎得直翻白眼,心里欲哭无泪,还是没抢到最后一张饼啊。

主仆二人吃饱喝足,天色已晚,白川也不多话,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就见俩山贼早早地煮了粥水,还煮了几个鸡蛋,给主仆二人送来。待白川二人吃完,俩山匪纳头便拜,言说昨日已与兄弟们商量过了,你这少年若是想招纳我我们兄弟,那这寨子里三十多口子你都得接纳过去。

白川略一沉吟,想来以自家的财力,多了二三十张嘴应该问题不大。便点头答应下来。那山贼二人欢天喜地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