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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毫不犹豫从包里掏出手机。
“喂,我要报警。”
学校不远处就是警局,很快就赶来了几个警察。
我没有跑,也没有反抗。
我平静地伸出双手,甚至主动并拢了手腕,等着那副银手铐。
“我真的杀了人,杀的是我爸爸。”
“昨晚在桥洞下面,我给他喂了老鼠药。”
“拌在剩下的半个馒头里。”
那个年轻警察皱了皱眉。
“人呢?”
我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吃了以后没死透,一直在地上打滚,还要爬起来打我。”
“我害怕,就跑出来了。”
警察的眼神变了变。
“既然跑出来了,为什么不继续跑?为什么蹲在校门口?”
我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那是我的妈妈。
“我不确定他死了没有。”
“如果他没死,肯定会来找妈妈。”
“他会打死妈妈的。”
“所以我就在这里守着。”
“如果他来了,我就冲上去抱着他,让保安叔叔抓他。”
我说得很认真。
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保护妈妈唯一的办法。
“但我没等到,所以我先自首。”
我顿了顿,看着那个警察的眼睛。
“叔叔,枪毙我没有关系。”
“我这条命不值钱。”
“但是麻烦你们,救救村子里的人。”
“那里还有好多被拐卖的阿姨,还有好多像我一样的女娃。”
“她们快活不下去了。”
现场一片死寂。
妈妈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恐惧,有悲哀,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情绪。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
“确认了。”
“在巷子深处发现一具男尸,身份初步确认为李某。”
“死因疑似中毒,也有呕吐物窒息的迹象。”
妈妈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树干。
她走上前,声音沙哑地向警察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她说了当年的事,说了她是被拐卖的,说了那个男人是如何残暴。
因为案情重大,加上涉及特大拐卖案件。
市局很快成立了专案组。
经过层层审批,一直特殊的队伍集结完毕。
我坐在审讯室里,喝着这辈子喝过最热乎的一杯水。
一位女警姐姐走进来,告诉我,需要我带路去那个村子。
那个村子在大山深处,地形复杂,地图上甚至找不到准确的定位。
我点了点头。
“我记得路。”
“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手里拿着一个旅行包。
“等等。”
“我也去。”
负责行动的队长愣了一下。
“郁女士,您不需要去。那里很危险,而且您刚脱离......”
“我已经请好假了。”
妈妈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盯着队长。
“我绝对不是因为担心她才去的。”
“我是担心这个孩子欺骗大家。”
“她从小在那个环境长大,满嘴谎话。”
“万一她把路带歪了,导致大部队出事,或者是给村里通风报信怎么办?”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大家都想起来了。
当年妈妈逃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报了警。
可是那个村子太团结了,地形太险要了。
去搜寻的警察不仅没找到人,还遭到村民的陷阱。
据说,还搭进去了一个年轻的女警,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是警队多年的痛。
但我听到妈妈说我满嘴谎话时,手里的纸杯被我捏扁了。
我抬起头,急切地看着那个女警姐姐。
“我不会骗人的!”
“我真的不会骗人!”
“村子里真的有很多人需要被拯救。”
“王姨还在猪圈里,疯媳妇被打死了,还有小花,她才八岁就要被卖给隔壁村的傻子......”
我说得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怕他们不信我。
怕他们不去救人。
女警姐姐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她的手很温暖,不像爸爸的手那么粗糙,也不像村长那样带着烟臭味。
“我们信你。”
“我们一定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