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六点的“普通人情感表达”课程
清晨六点整，江浩宇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他。
但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大脑里在运行一个昨晚新加的程序——《普通人情感表达训练模拟器_v1.0》。
这是林晓雪布置的“作业”。
昨晚睡前，她躺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轻声说：“江浩宇，你现在会写数学诗，会处理社区危机，会和大公司的研究员谈笑风生……但你还不会说最普通的情话。”
“比如？”江浩宇认真地问。
“比如……”林晓雪想了想，“比如早上醒来，说‘早安，我睡得很好’；比如吃饭时，说‘这个菜很好吃’；比如看到我换了新衣服，说‘你今天很漂亮’。”
她顿了顿，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不需要数学，不需要代码，就只是……普通人说的话。”
江浩宇当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比证明猜想难。”
林晓雪笑了，轻轻吻他：“那就慢慢学。从明天早上开始，每天学一句。我当你的老师。”
所以现在，江浩宇躺在床上，大脑在模拟各种场景。
【场景1：醒来打招呼】
【标准表达：“早安，我睡得很好”】
【可选变体：“早上好”“睡得好吗”“新的一天开始了”】
【难点：需要配合自然的表情和语调，避免机械感】
【场景2：夸赞外貌】
【标准表达：“你今天很漂亮”】
【可选变体：“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你看起来精神很好”】
【难点：需要观察细节，避免空泛，但也不能过于技术性（如“肤色RGB值在最优区间”）】
【场景3：表达关心】
【标准表达：“记得吃早饭”“别太累”】
【可选变体：“需要帮忙吗”“我担心你”】
【难点：需要在恰当时机说出，避免过度或不足】
模拟了七分钟，江浩宇得出结论：这项任务的复杂度，不亚于优化一个大规模分布式系统。
但他决定尝试。
因为林晓雪说，这是“普通人的浪漫”。
而他，想给她所有的浪漫——包括普通的，和不普通的。
他坐起身，推了推眼镜，下床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昨晚处理完攻击事件后，又和张明开了两小时的会，讨论“铸盾”计划的技术细节，凌晨两点才睡。
睡眠时长：4小时18分钟。
深度睡眠占比：24%（远低于最优值）。
预计今天认知效率下降：9-13%。
但情绪状态：轻度愉悦。
因为知道林晓雪在隔壁房间，睡得正熟。
因为知道攻击已经结束，社区更团结了。
因为知道新的一天，又有新的代码要写，新的问题要解决，新的理想……要追寻。
他洗漱完，走出浴室，正好看到林晓雪从卧室出来。
她穿着浅粉色的丝质睡袍，头发凌乱，眼睛还带着睡意，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江浩宇的大脑，瞬间调出训练程序。
【场景触发：醒来打招呼】
【目标：自然地说“早安，我睡得很好”】
【执行倒计时：3，2，1——】
“早。”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昨晚睡得不错。”
林晓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早。”她说，“但你在撒谎。你只睡了四个多小时，黑眼圈很明显。”
江浩宇的耳朵，微微泛红。
“数据被发现了。”他承认，“但情绪状态是真实的。看到你，心情很好。”
林晓雪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这也是情话吗？”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事实。”江浩宇认真地说，“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每天说。”
“喜欢。”林晓雪轻轻吻了他一下，“现在，去做早餐。我要喝你冲的咖啡，不加糖的那种——昨晚的蛋糕太甜了。”
“明白。”江浩宇走向厨房，脚步轻快。
林晓雪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个数学家，在学习做一个普通人。
为她而学。
这比任何情话，都让她心动。
七点整，早餐桌上。
江浩宇把煎蛋和咖啡端过来，在林晓雪对面坐下。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晓雪问，一边切煎蛋。
“上午处理社区积压的Issue，下午和DeepMind、腾讯、Google开线上会，讨论‘铸盾’计划的技术方案。”江浩宇调出日程表，“晚上……你说要教我下一课。”
“什么课？”
“普通人约会。”江浩宇认真地说，“你昨晚说，要带我去看电影，吃爆米花，在黑暗中牵着手，像普通情侣一样。”
林晓雪笑了：“你还记得。”
“所有你说的话，我都记录在案。”江浩宇点头，“这是优化学习效率的必要条件。”
“那今晚的课程，你预习了吗？”
“预习了。”江浩宇调出平板，“我查了最近的电影排片，根据评分、类型、时长，筛选出三部备选。这是详细信息，你看看……”
“江浩宇。”林晓雪打断他。
“……嗯？”
“普通人约会，”她微笑，“是临场决定的。是‘今晚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吧’，然后手拉手走到电影院，看看有什么在放，随便选一部，不好看就吐槽，好看就一起笑。”
她顿了顿：“不需要数据，不需要优化，就只是……在一起。”
江浩宇愣住了。
他皱眉，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不符合效率最优原则。如果电影不好看，时间就被浪费了。而且……”
“但有些浪费，是必要的。”林晓雪轻声说，“就像你写诗，就像我们拥抱，就像……爱。这些都不符合效率最优，但让生命有意义。”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明白了。今晚，不看排片，不查评分，随便选。但爆米花我要甜咸混合的，这是经过验证的最优口味组合。”
林晓雪大笑：“成交！”
早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继续。
但江浩宇不知道，今天等待他的，不只是普通人的约会课程。
还有学术界的一声惊雷。
二、上午的学术“炸弹”与一个熟悉的敌人
上午九点半，江浩宇正在实验室review社区提交的代码。
张明突然冲进来，脸色苍白。
“江老师，”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看这个。”
他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篇刚刚发布的论文预印本，标题醒目：
《“方舟”算法中的理论缺陷：对动态贝叶斯网络稳定性的重新审视》
作者：陈景明（江城大学数学系教授），及三位合作者。
江浩宇的手，顿了一下。
陈景明。
他的导师。
那个在他大三时把他招进实验室，说他“是三十年一遇的天才”，在他母亲去世后安慰他，在他选择离开学术界时痛心疾首的老人。
现在，发表论文，公开质疑“方舟”的理论基础。
“什么时候发布的？”江浩宇问，声音很平静。
“一小时前。”张明说，“在arXiv上。已经有人在Twitter上讨论了，热度在上升。”
江浩宇快速浏览论文。
论文很长，很专业，但核心观点很明确：认为“方舟”核心算法中使用的动态贝叶斯网络收敛性证明，存在一个隐藏的假设错误。在特定边界条件下，算法可能不收敛，甚至发散。
而且，论文指名道姓地提到了江浩宇。
【……江浩宇博士在“方舟”系统的相关论文中（参见文献[3]），声称证明了动态贝叶斯网络在流式数据下的渐近收敛性。但本文指出，该证明依赖于一个未经验证的假设（假设3.2）。当数据分布不满足该假设时，算法的稳定性无法保证……】
江浩宇的眉头，越皱越紧。
假设3.2。
那是他三年前证明的关键引理，当时花了两个月才证出来。之后经过多次验证，也在多篇后续论文中被引用。
如果这个假设真的有问题……
不，不可能。
他对自己的证明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但陈教授是数学界的权威，是动态贝叶斯网络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他亲自发论文质疑，这绝不是小事。
“江老师，”张明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假设……真的有问题吗？”
“我需要重审证明。”江浩宇说，“给我两小时。”
他关掉所有其他窗口，调出当年的证明手稿，开始一行一行重新检查。
林晓雪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江浩宇坐在三块显示器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他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陈教授的事，我听说了。”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嗯。”江浩宇没抬头，“我在重审证明。”
“需要帮忙吗？”
“你帮不上。”江浩宇说，“这是纯数学问题。只有对错，没有中间地带。”
他说得很直接，但林晓雪知道，这是事实。
她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陪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叹气声。
上午十一点十七分，江浩宇终于停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怎么样？”林晓雪问。
“证明没错。”江浩宇睁开眼睛，眼神很坚定，“陈教授的质疑，基于对假设3.2的误解。他理解成了充分条件，但实际上是必要条件。我当年写论文时，表述可能不够清晰，导致了歧义。”
他顿了顿：“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为什么要发表这篇论文？”
“学术争议很正常吧？”张明说。
“不正常。”江浩宇摇头，“陈教授是我导师，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他真的认为我的证明有问题，按照学术惯例，应该先私下和我讨论，而不是直接发论文公开质疑。这不符合他的为人。”
他调出陈教授的学术主页。
“看这里，”他指着最近更新的部分，“陈教授上个月刚申请了一个重大科研项目，方向是‘新一代流式学习算法’，资助方是……华信集团。”
林晓雪的心，沉了一下。
“华信是华科的主要竞争对手。”她说，“而且，他们最近也在做智慧城市，和我们的‘方舟’是直接竞争关系。”
江浩宇点头：“所以，这可能是商业行为，不是学术行为。陈教授需要这个项目，而质疑‘方舟’的理论基础，能为华信的项目造势。”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但我不愿意相信。陈教授不是那样的人。当年我离开学术界，他很生气，但他说，‘浩宇，无论你做什么，记住你是个数学家。数学是纯粹的，不要玷污它。’”
林晓雪轻轻握住他的手。
“人都会变。”她轻声说，“或者，有难处。”
就在这时，江浩宇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区号是江城的。
他接起来。
“浩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是我，陈景明。”
江浩宇的手，微微收紧。
“陈老师。”他说。
“看到论文了？”陈景明问。
“看到了。”江浩宇说，“正在重审证明。但我的结论是，证明没错，您误解了假设3.2。”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景明说：“我知道证明没错。”
江浩宇愣住了。
“您知道？”
“嗯。”陈景明的声音很平静，“你的证明，我看过很多遍，很完美。假设3.2的表述虽然有点模糊，但逻辑是严谨的。”
“那您为什么……”
“因为华信需要这篇论文。”陈景明打断他，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他们需要质疑‘方舟’的理论基础，为他们的项目争取时间。而我，需要那个项目——实验室需要钱，团队需要发展，年轻的研究生需要机会。”
他说得很直接，很残酷。
江浩宇沉默了。
许久，他说：“陈老师，您当年教我，数学是纯粹的。”
“我知道。”陈景明苦笑，“我也教过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浩宇，你还年轻，可以坚持理想。但我老了，有实验室要养，有团队要负责，有……房贷要还。”
他顿了顿：“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亲口告诉你——你的证明没错，你是对的。但论文已经发了，我不会撤回。这是学术争议，你可以公开反驳，我会回应。我们……在学术战场上见。”
他说完，挂了电话。
忙音响了很久，江浩宇才放下手机。
“是陈教授？”林晓雪问。
“嗯。”江浩宇点头，“他说我的证明没错，但他需要那篇论文，因为华信需要。”
他把通话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张明愤怒了：“这太过分了！学术怎么能这么被利用！”
“但他至少告诉了我真相。”江浩宇说，“这比暗中捅刀子，要好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浩宇，”林晓雪走到他身边，“你打算怎么办？公开反驳？”
“要。”江浩宇点头，“但不仅仅是反驳。我要写一篇详细的回应，把假设3.2彻底讲清楚，把证明的每一步都公开。让所有人都能看懂，都能验证。”
他顿了顿：“而且，我要邀请陈教授，和我公开辩论。线上直播，对所有人开放。让学术争议，真正回归学术。”
“他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江浩宇说，“但如果他真的还在乎学术，会在乎真相。如果他在乎真相，就会答应。”
他转身，看向林晓雪和张明。
“现在，开始工作。张明，你去整理‘方舟’所有相关的理论论文，特别是引用假设3.2的部分。林晓雪，你去联系学术媒体，安排辩论直播的事情。我……来写回应论文。”
“好！”两人重重点头。
实验室里，气氛重新变得紧张而有序。
但江浩宇知道，这场战斗，比之前的黑客攻击更难。
因为攻击来自他最尊敬的人。
来自他曾经信仰的学术界。
但他不怕。
因为数学不会说谎。
因为真理，不惧怕任何质疑。
三、下午的回应与一个公开的挑战
下午三点，江浩宇的回应论文完成了。
标题很长，但很直接：
《关于动态贝叶斯网络收敛性证明的澄清：回应陈景明教授的质疑》
论文详细解释了假设3.2的确切含义，用更严谨的语言重新表述，并补充了三个新的引理，从不同角度验证了假设的合理性。
更重要的是，他公开了完整的证明过程——不是简略版，是详细到每一步推导、每一个注解的教学级版本。任何学过高等概率论的研究生，都能看懂。
论文最后，他写了一段话：
【学术争议是科学进步的动力。感谢陈景明教授对“方舟”理论的关注和质疑。为推进这一重要问题的讨论，本人正式邀请陈景明教授，于本周五晚上八点，在线上进行公开学术辩论。辩论将对所有人开放，欢迎学术界、工业界、开源社区的同仁参与见证。让真理，在阳光下越辩越明。】
他把论文发布在arXiv上，同时发在“方舟”的社区论坛，以及自己的Twitter、LinkedIn。
然后，他给陈景明发了封邮件，附上论文链接和公开邀请。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累。
但心里很踏实。
“发完了？”林晓雪走进来，递给他一杯水。
“嗯。”江浩宇接过水，“现在，看陈教授怎么回应。”
“他会答应吗？”
“不知道。”江浩宇摇头，“但如果他不答应，就说明他心虚。如果他答应，那我们就有一场真正的学术辩论。”
他顿了顿：“无论如何，真理会赢。”
林晓雪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无论结果如何，”她说，“我为你骄傲。你选择了最光明磊落的方式。”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是你教我的。开放，透明，直面问题。无论对社区，还是对学术，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想让母亲看到，她的儿子，没有玷污数学。即使面对导师的质疑，也选择用数学的方式回应。”
林晓雪的心，轻轻一颤。
“她会看到的。”她轻声说，“而且，她会为你骄傲。”
两人安静地坐着，等待回应。
下午四点十七分，陈景明回邮件了。
邮件很短：
【浩宇，论文已阅，澄清到位。公开辩论，我答应。周五晚八点，线上见。另，你的证明确实很漂亮，比你三年前进步了。陈景明】
江浩宇看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复杂，但很明亮的笑。
“他答应了。”他对林晓雪说。
“嗯。”林晓雪也笑了，“那我们就准备吧。一场学术盛宴。”
消息很快传开。
arXiv上的两篇论文，被迅速转发、讨论。
“方舟”社区论坛里，人们兴奋地讨论这场即将到来的辩论。
学术圈里，很多教授、研究员都在关注——毕竟，这是动态贝叶斯网络领域两位顶尖专家的公开对决。
媒体也开始报道，标题都很夸张：
【师徒对决！数学天才回应导师质疑，发起公开辩论】
【“方舟”理论危机？创始人邀恩师线上激辩】
【学术界罕见：导师与学生公开辩论，百万人围观？】
热度，在持续上升。
江浩宇没有看这些报道。
他在准备。
重新梳理证明，预测陈教授可能提出的问题，准备回答。
他要的不仅是赢。
是要把真理，讲清楚。
让所有人，都能听懂。
晚上七点，林晓雪拉他去吃饭。
“别准备了。”她说，“你已经准备得够充分了。现在，你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普通人的夜晚。”
她带他去了一家小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
面馆很吵，人很多，充满了烟火气。
江浩宇不太适应——他更喜欢安静的实验室。
但林晓雪说：“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吵，乱，但有温度。”
她夹了一筷子面给他：“尝尝，他们家的面很好吃。”
江浩宇尝了一口。
咸，辣，烫。
但很好吃。
是那种简单、直接、充满生命力的好吃。
“怎么样？”林晓雪问。
“好吃。”江浩宇点头，“口味参数：咸度7.2/10，辣度6.8/10，温度72°C，总体评分8.5/10。”
林晓雪笑了：“不需要参数。就说好吃就行。”
“好吃。”江浩宇从善如流。
他顿了顿，又说：“林晓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江浩宇认真地说，“生活不只有数学和代码。还有面，有吵，有烟火气，有……你。”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像在宣读一个重要的科学发现。
林晓雪的眼睛，慢慢红了。
“傻瓜。”她轻声说，“快吃。面要凉了。”
两人埋头吃面。
在嘈杂的面馆里，在温暖的灯光下，在充满烟火气的世界里。
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
但心里知道，他们不普通。
他们有一个理想，要一起实现。
有一场战争，要一起面对。
有一个真理，要一起守护。
而现在，他们只需要好好吃一碗面。
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平凡。
四、深夜的“辩论模拟”与一个导师的来电
晚上十一点，实验室。
江浩宇在模拟辩论。
他让张明扮演陈教授，提问各种刁钻的问题。
“江浩宇，”张明学着陈教授的语气，“你的假设3.2要求数据分布满足平稳性，但现实世界的数据往往是非平稳的。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好问题。”江浩宇点头，“这正是‘方舟’算法的创新点——我们引入了在线自适应机制，当检测到数据分布变化时，动态调整网络结构。这在实际系统中已经验证，在三个真实数据集上，非平稳场景下的收敛速度比传统方法快37%。”
“数据呢？”
“在这里。”江浩宇调出实验数据，“这是我们内部测试的报告，还有两个第三方独立验证的结果。所有数据和代码都已开源，欢迎验证。”
张明点头，又问下一个问题。
模拟进行了两个小时。
江浩宇回答了十七个刁钻的问题，每个都准备充分，数据详实。
最后，张明长出一口气。
“江老师，”他说，“我觉得你赢了。你的准备太充分了，而且所有数据都开源，任何人都能验证。陈教授除非能找到一个真正的理论漏洞，否则很难反驳你。”
“但陈教授是数学大师。”江浩宇说，“他可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数学的世界，永远有未知。”
他顿了顿：“但无论如何，我已经尽力了。明天，就交给数学吧。”
就在这时，江浩宇的手机响了。
又是那个号码。
陈景明。
江浩宇看了林晓雪一眼，接起电话。
“陈老师。”
“浩宇，还没睡？”陈景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准备。”
“嗯。”陈景明沉默了几秒，“你的回应论文，我仔细看了。写得很好，特别是那三个补充引理，很巧妙。你确实进步了。”
“谢谢陈老师。”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陈景明说，“一个论文之外的问题。”
“请说。”
电话那头，陈景明深吸了一口气。
“浩宇，你后悔离开学术界吗？”
江浩宇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景明会问这个。
“不后悔。”他最终说。
“为什么？以你的天赋，留在学术界，现在可能已经是正教授，有团队，有项目，有稳定的前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商业裹挟，被攻击，被质疑。”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说：“陈老师，您当年教我，数学的目的是理解世界，改变世界。在学术界，我可以理解世界。但在工业界，在开源社区，我可以改变世界。”
他顿了顿：“‘方舟’现在被上千家公司使用，帮助处理每天数十亿的数据，优化城市交通，预测疾病传播，甚至帮助农民提高产量。这比发一百篇顶会论文，更让我有成就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江浩宇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陈景明说：“你说得对。我老了，思想也老了。总觉得象牙塔才是数学的家。但你找到了新的路，一条更宽阔的路。”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浩宇，对不起。那篇论文，我确实有私心。华信的项目对我很重要，但我用错了方式。你是我的学生，我应该保护你，而不是攻击你。”
江浩宇的心，轻轻一颤。
“陈老师……”
“明天的辩论，我会去。”陈景明说，“但我不再是为了质疑你，是为了帮助你——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问题彻底讲清楚，让你的证明，成为公认的真理。”
他顿了顿：“这是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师，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江浩宇握着手机，眼睛有点热。
“陈老师，”他说，“您永远是我的老师。无论发生什么，这一点不会变。”
“好孩子。”陈景明的声音有些哑，“早点睡。明天，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但这次，是师生联手，为真理而战。”
电话挂了。
江浩宇放下手机，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林晓雪轻声问。
“陈教授他……”江浩宇说，“他道歉了。他说，明天会帮我，不是质疑我。”
林晓雪的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
“嗯。”江浩宇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
“但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江浩宇说，“陈教授会不会因为帮我，失去华信的项目。那个项目对他很重要。”
林晓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浩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陈教授选择了用错误的方式争取项目，现在他选择了纠正错误。无论结果如何，那是他的选择，他的责任。”
她顿了顿：“但我们可以帮他。”
“怎么帮？”
“华信需要质疑‘方舟’，是因为他们想推自己的项目。”林晓雪说，“但如果‘方舟’和陈教授合作呢？如果陈教授的实验室，成为‘方舟’的学术合作伙伴，一起推进这个领域的理论发展呢？这样，陈教授既有研究可做，有成果可发，也有实际应用价值。华信那边，我们可以去谈合作——‘方舟’的生态很大，容得下更多参与者。”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总是能看到第三条路。不非此即彼，而是合作共赢。”
“这是商业智慧，”林晓雪微笑，“也是开源精神。开放，连接，合作——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江浩宇点头，开始写邮件。
给陈景明的邮件：
【陈老师，关于华信的项目，我有个提议……】
给华信技术负责人的邮件：
【关于“方舟”与华信在流式学习方向的合作可能……】
给“方舟”社区的通知：
【本周五晚八点，与陈景明教授的公开辩论，欢迎大家参与。但主题将略有调整——不仅是澄清质疑，更是探讨动态贝叶斯网络的未来方向，以及学术界与开源社区的合作可能。】
三封邮件，发完。
凌晨一点。
江浩宇终于关了电脑。
“现在，”林晓雪拉着他的手，“睡觉。明天，有一场重要的对话，你需要最好的状态。”
“好。”江浩宇点头。
两人离开实验室，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江浩宇突然说：“林晓雪。”
“嗯？”
“明天之后，”他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去看电影。不查排片，不查评分，随便选一部，吃甜咸混合的爆米花，在黑暗中牵着手，像普通情侣一样。”
林晓雪的心，轻轻一颤。
“好。”她说，声音有些哑，“我答应你。”
她转过身，轻轻抱住他。
“现在，睡吧。我的数学家，我的普通人，我的……爱人。”
江浩宇也抱住她，很紧。
窗外，夜色深沉。
但心里，很亮。
因为知道，无论明天发生什么。
无论学术界的惊雷多大。
无论商业的战争多激烈。
他们在一起。
他们有彼此。
有理想。
有爱。
这就够了。
足够了。
五、清晨的阳光与一封改变一切的回信
清晨六点，江浩宇准时醒来。
但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大脑在预演今晚的辩论。
不是预演如何反驳，而是预演如何合作。
陈教授昨晚的电话，改变了一切。
从对抗，到合作。
从质疑，到澄清。
从师徒对决，到师生联手。
这比他预想的任何结果，都要好。
但他知道，这不容易。
华信那边，不一定接受合作。
学术界那边，可能觉得这是“商业污染”。
社区那边，可能需要解释为什么突然改变。
但无论如何，他决定尝试。
因为林晓雪说，开放，连接，合作——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而他相信她。
相信这个总是能看到第三条路的女人。
相信这个，他爱的人。
他坐起身，推了推眼镜，下床。
林晓雪还在睡，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在做美梦。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早安，我的智慧女神。”
他说得很轻，但她听到了。
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就上扬了。
“早，”她含糊地说，“我的数学家。”
两人相视一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
洗漱，早餐，咖啡。
一切如常。
但今天的咖啡，江浩宇多加了0.5克糖。
“为什么？”林晓雪问。
“今天需要多一点能量。”江浩宇说，“而且，甜一点，心情好一点。”
林晓雪笑了：“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这是夸奖吗？”
“是。”林晓雪点头，“最高的夸奖。”
上午九点，江浩宇收到三封回信。
第一封，来自陈景明：
【浩宇，合作提议收到，我同意。已与华信沟通，他们愿意谈。今晚辩论，我们就按新方案来。期待与你并肩作战。】
第二封，来自华信技术负责人：
【江博士，合作提议很有吸引力。我们确实需要“方舟”的生态和经验。辩论我们会看，如果顺利，下周可以安排正式会谈。】
第三封，来自“方舟”社区的一位资深贡献者，也是大学教授：
【江老师，看到您和陈教授的合作计划，很感动。这才是学术界和工业界应有的关系——不是对抗，是合作。我和我的团队，也愿意加入“林雪计划”，贡献一份力量。】
三封回信，都是积极的。
江浩宇看着屏幕，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看向林晓雪。
“你看到了吗？”他说，“开放，真的能连接人。能化敌为友，能变对抗为合作。”
“嗯。”林晓雪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看到了。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顿了顿，又说：“今晚的辩论，你会紧张吗？”
“会。”江浩宇诚实地说，“心率现在72次/分，预计开场时会升到90以上。但紧张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说明我在乎。”
“你在乎什么？”
“在乎真理被理解。”江浩宇说，“在乎合作能达成。在乎……不让母亲失望，不让陈老师失望，不让所有相信我们的人失望。”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林晓雪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你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她说，“因为你是江浩宇。那个用数学和代码，改变世界的人。那个相信开放，相信连接，相信爱的人。”
江浩宇也抱住她，很紧。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相信我，陪我走到今天。”
“不客气。”林晓雪微笑，“因为这也是我的路，我的选择，我的……爱。”
两人相拥，在清晨的阳光里。
在辩论开始前的平静里。
在一切即将改变的节点上。
而窗外的城市，依然忙碌。
车流如织，人潮涌动。
但在某个实验室里，某个人的心里，一场变革正在发生。
从对抗到合作。
从封闭到开放。
从质疑到信任。
而今晚，全世界都会看到。
看到数学的力量。
看到开放的力量。
看到合作的力量。
看到爱的力量。
看到，一个更好的未来，正在到来。
在代码里。
在数学里。
在辩论里。
在每一个相信的人心里。
正在到来。
很快了。
